哪怕西装男真是伪人,屋内也始终有三个人。
大伪人进不来,自然也杀不了他们。
而这些天经历下来,屋内似乎也没有什么真正的威胁。
绍文驰起初还怀疑过,这栋屋子里或许藏着别的机关。规则没有明说,不代表不存在。也许屋内会突然出现某种危险,逼着他们减员;等人数降到三人以下,大伪人便能趁机闯进来。
所以他才一直想尽办法往屋里塞人,宁可把房子挤得乱七八糟,也要保证人数够多。
可现在看来,这栋屋子根本没有要杀人的意思。
反倒是绍文驰自己硬是把这里折腾得比外面还危险。
既然如此,这个副本总不可能真让他们靠着关门不出、什么都不干,就轻轻松松活到最后。
若绍文驰是正常玩家,陆清却是伪人,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一个想尽办法保住房子里的人数,避免大伪人闯入。
另一个则想方设法将伪人送进来,等到最后,再由伪人动手清场。
双方目标不同,自然会在每一次放人或驱逐人时互相牵制。
绍文驰越想越觉得头疼。
如果陆清真是伪人,那他之前踩过的西装男,大概率便是正常玩家;他一直想保下来的占卜师,还有那个对他没什么敌意的猎人,便都有可能是伪人。
可占卜师那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
难道是倒钩狼?
想到这里,绍文驰终于坐不住了。
直接去陆清房间里找找,或许比在这里猜来猜去更快。
夜深了。
陆清回到房间躺下没多久,寂静的卧室里,床柜底下突兀地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像是某种黏腻光滑的物体贴着粗糙的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外蹭。
起初,陆清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并未理会。
可那声音在死寂中停顿了片刻,又一次响了起来。
窸窸窣窣……
一下。又一下。
陆清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床柜下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阴影。在黑暗中僵持了许久,他才有些发抖地把头一点点探向床沿,朝那个漆黑的死角看去。
死角里,埋着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下一秒,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唰”地睁开,死死锁定了陆清!
“啊——!!”
陆清惊叫出声,整个人狼狈地从床上跌落到地板上。可当他看清那张脸的五官时,喉咙里的惨叫却戛然而止。
那竟然是绍文驰。
此时的绍文驰正趴在狭窄的管道口里,仰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紧接着,他在陆清震惊的注视下,开始一点点往外挪动。
先是头颅骨碌碌地探了出来。
随后,他的脖颈竟像失去了骨骼支撑的软体组织,违背物理常理地被一点点拉长、扭曲,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慢地从管道里蠕动着延伸出来。
可他的身体却仍卡在里面,没有跟着移动半分。
那颗脑袋便这样被拉长,直至生生递到了陆清的眼前,几乎贴上了他的脸。彼此的距离近到陆清能清晰地闻到陈腐的怪异气味。
绍文驰甚至还歪了歪诡异长颈上的头颅,直勾勾地与他面面相觑。
他四肢着地贴着地面,一点点从阴暗的床柜底下爬出,动作莫名像一只刚从巢穴里钻出来的巨大爬行动物。
直到整个人都爬出来后,绍文驰仍旧维持着那个姿势,黑漆漆地眼珠子死死盯着陆清。
陆清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剧烈颤抖着:“绍、绍文驰……?”
“嗯。”绍文驰淡淡地应了一声。
随后,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当着陆清的面优哉游哉地站直了身体,抬手拍了拍衣服上蹭到的陈年老灰。那神态自若得,仿佛自己刚刚只是礼貌地走进来拜访一样。
陆清依旧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沉默良久,他终于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控诉:“你……你走正门敲门,我又不是不给你开……”
面对陆清苍白的指责,绍文驰理直气壮地耸了耸肩。
在各个副本里穿梭久了,他早就发现,人处在惊吓之中时,往往比平时更容易露出破绽,也更容易说真话。
尤其是当他以一种不太正常的姿势突然出现时,效果通常格外显著。
久而久之,绍文驰便养成了这个绝佳的好习惯——动不动就先把人吓一跳。
这次也是一样。
他优雅地弹掉袖口上的灰尘,抬头看向还僵在地板上正惊魂未定的陆清,解释道:“我不喜欢走寻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