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感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全神贯注，根本察觉不到。但那一震之后，整座丹炉的温度变了——

它在升温。

不是炉底生火的那种升温，而是炉身本身在发热。像是沉睡了三千年的东西，在她神力的刺激下，终于翻了个身。

戚寻睁开眼睛。

她找到了。

这座丹炉确实没有灵性了——墨渊的手札里说，丹炉在被拾得时就已经残破不堪，符文磨灭，灵性尽失。但它毕竟是焚天用过的东西。焚天的神力浸润过它三千年，它的青铜炉壁里，沉淀着远比废丹和矿石更浓郁的神力残留。

只是这股残留被封印在青铜内部，普通人感应不到，她也只有用神力直接触碰才能激发。

但问题是——

她现在的神力总量，只够让丹炉“翻个身”。

想要把它内部的神力残留引导出来，还远远不够。

需要一个引子。

一个足够强的引子，能把丹炉内部的力量一次性全部勾出来。

戚寻想到了墨渊。

那个老人守了焚天的墓三千年，手里一定有和焚天密切相关的东西。昨天他给她的那片神格碎片，就是其中之一。

但那片碎片已经融进她的识海了。

她需要更多。

“吱呀——”

身后的门被人推开了。

戚寻转身，看见丹堂长老站在门口，眼睛里带着血丝，眼袋肿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显然一夜没睡。

“你果然在这里。”丹堂长老说，声音有些沙哑，“昨天晚上你走之后，我琢磨了一宿。你说主材有问题，我越想越不对。”

他走进来，关上门，压低了声音。

“今早我去库房翻了翻掌门送来的这批药材，发现不止青灵草有问题。凝露花和地龙骨也不对劲。”

戚寻看着他。

“这批药材我用了大半了，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是好的。三天后的大比，就算给我最好的丹炉，拿这些假材料也炼不出筑基丹。”丹堂长老抹了一把脸，语气里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疲惫，“你说你能帮我，你到底打算怎么帮？”

戚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丹炉底下藏了一卷手札。”

丹堂长老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看了。”

“那是只有历代丹堂长老才知道的机密——”

“我不是丹堂长老。”戚寻打断他，“但现在不是说规矩的时候。手札里写了，这座丹炉是焚天留下的东西。”

丹堂长老的嘴唇抖了抖，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焚天的神力可以净化一切杂质。”戚寻继续道，“主材虽然是假的，但假主材的本质是药材属性不对，而不是药材本身有毒。如果用神力净化掉蓝银草的寒性，它就可以变成青灵草的温性。”

“可是焚天已经死了三千年——”

“没死。”

戚寻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还在山底下。而且再过三十天，她就要醒了。”

丹堂长老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信我了吗？”

丹堂长老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拉过一个蒲团坐下来，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这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茫然，像是一个人活了快两百年，忽然发现自己一直活在谎言里。

戚寻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可以帮你。”她说，“三天之内，让你的丹炉炼出真正的筑基丹。但我需要做一件事——我需要你去后山的乱葬岗，找一个守墓的老人。”

“守墓的老人？”丹堂长老皱眉，“我在青岚宗快两百年了，从来没听说过乱葬岗有什么守墓人。”

“他姓墨，叫墨渊。驼背，跛脚，走路的时候左脚会拖地。你去见他，告诉他一句话。”

“什么话？”

“焚天未死。”

丹堂长老重复了一遍：“焚天未死？”

“他听到这句话，会给你一样东西。把那样东西带回来给我。”

丹堂长老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不给呢？”

戚寻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会给的。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三千年。”

丹堂长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戚寻一眼。

“你真的是杂役吗？”

“是。”

“你以前是什么人？”

戚寻顿了顿。

窗外，晨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一道横竖交错的光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一个被人从高处推下来的人。”

丹堂长老没有再问。他转身推门而出，跛着脚——不，不对，跛脚的是墨渊。丹堂长老的腿脚是好的。

但他走出丹房时的背影，却莫名有几分佝偻，像是肩膀上的某根骨头，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戚寻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那座青铜丹炉。

丹炉上的符文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她伸出手，重新按住炉身，将识海里那一丝微弱的神力注入进去。

丹炉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震动比刚才更明显。她甚至能听到，炉壁内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共鸣，像是被封印了三千年的器物，终于等到了一声召唤。

戚寻闭上眼睛。

还有两天。

两天后，那个“不是好人”的人就要上山了。

她必须在那之前，拿到墨渊手里的东西，用这座丹炉把焚天残留的神力吸出来，让自己的神格恢复到足够战斗的程度。

哪怕只是一击。

一击就够了。

她睁开眼，走到丹房角落的药渣堆前，从怀里掏出昨晚收集的那些含有神力残留的碎瓷片和矿石，放进研钵里，慢慢地磨成粉末。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圈都转得很稳。

那些粉末在她指尖散发出极其微弱的金光，像是洒了一地的碎星。

窗外，后山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鸟鸣。

是一只孤零零的乌鸦，从乱葬岗的方向飞起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了三圈，然后朝北方飞去了。

戚寻抬起头，透过窗棂看着那只乌鸦消失在天际。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山的剪影。

山那边，天边有一线乌云，正在缓缓地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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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下章预告】

墨渊终于现身丹房，带来了焚天生前的一样信物。戚寻以信物为引，激活丹炉，开始吸收焚天残留的神力。与此同时，青岚宗山门大开，掌门亲自率弟子列队迎候。一顶黑色轿子在正午时分停在了山门前。轿帘掀开的一刻，戚寻的识海轰然一震——她在那个人身上，感应到了她自己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