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守门的内门长老也从门口走来,面色阴沉。
“谁撞的钟?”
没有人回答。
弟子们面面相觑。铜钟还在微微晃动,但槐树底下空无一人。
然后有人发现了异样。
“师兄,你看那间修炼室——”
那间修炼室的窗纸正在发光。不是灯火的黄光,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屋里燃烧。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红,最后整扇窗户都被映成了血色。
弟子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里面是谁?”
“没有人啊,这间修炼室今天没排——”
话音未落,修炼室的门自己打开了。
一团暗红色的浓烟从屋内涌了出来,滚滚翻涌,像是在地面上爬行的活物。烟柱升到半空中,扭曲变幻,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个人形很高大,轮廓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一个老者的身形。他佝偻着背,左脚似乎有些跛,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弟子中有几个年纪稍长的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像是——”
“像祖师爷?”
“不可能。祖师爷坐化八百年了。”
浓烟凝聚成的老者没有说话。他缓缓转过身,抬起一只模糊的手,指向弟子院正殿的方向。那个方向,也是掌门所在的方向。
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浓烟中忽然亮起两团暗红色的光,像是老者的眼睛。那两团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弟子,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浓烟中传出来。
“掌门——”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弟子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要拿你们的命,去祭外人。”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今夜子时。”
“他给的丹药——”
浓烟忽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老者的身形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扯。那两团暗红色的眼睛猛地暴涨,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不要吃!”
最后三个字像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浓烟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细密的灰烬,纷纷扬扬地落在弟子们的头上、肩上、掌心里。
一切重归寂静。
弟子们站在院子里,没人说话,没人动。只有那个小铜钟还在槐树上轻微地晃荡,发出若有若无的嗡鸣。
然后一个胆子大的弟子低头看了看落在掌心里的灰烬。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这是——香灰。”
守门长老快步走上前,蹲下来捻了捻地上的灰烬,放在鼻尖嗅了嗅。他的脸色也变了。
“香灰。还有干土。还有——赤硝矿的粉末。”
“不是显灵?”
“有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弟子们一片哗然。但哗然之中,有个女弟子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掌门发的那颗黑色丹药。她盯着那颗丹药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话。
“可是,掌门为什么要我们等贵客到了再吃?”
院子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安静是震惊,这一次的安静是怀疑。怀疑一旦开了头,就像石壁上那道裂纹,不会再停止蔓延。
守门长老的脸色青白交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也拿了一颗黑色丹药。
掌门亲手塞给他的,说是这次贵客带来的上界灵药。他本来打算今晚打坐的时候服用。但现在——他看着掌心那些香灰和赤硝矿粉的混合物,忽然觉得怀里的那颗丹药变得滚烫。
“钟长老。”一个弟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想把这颗丹药给丹堂长老看看。”
“我也是。”
“我也是。”
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
守门长老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去找丹堂长老。”他说,“你们——先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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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寻蹲在菜地边缘的篱笆后面,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她没有等到最后,在那个守门长老说要去找丹堂长老的时候,她就无声地退入了后山的密林。
她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血迹,被她用手背擦掉了。
刚才那股浓烟不是法术。她还没有足够的神力施展法术。她用的是最原始的办法——把赤硝矿粉和净火戒指的神力混在一起,在修炼室里点燃,然后用三千七百年修炼出来的精神力强撑着控制烟雾的形态和声音。
这招在九重天上连杂耍都算不上。但对付一群炼气筑基期的弟子,足够了。
副作用是她识海里的神格碎片又出现了一道新裂纹。刚刚修复了一点的碎片,因为强行调动精神力而再度受损。她能感觉到识海深处隐隐作痛,像是有根针在里面缓慢地搅动。
但她没有时间休息。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里面还剩下大半袋矿粉——系紧袋口,重新塞回怀里。然后转身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住了。
前方的黑暗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守门长老,不是内门弟子,甚至不是青岚宗的人。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看起来就像山脚下镇子里随处可见的凡人。他站在密林间的小径上,双手拢在袖子里,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但戚寻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不是隐藏了,而是完全没有。
一个凡人。
站在青岚宗后山的密林里,在子时将至的深夜。
戚寻的脚底微微发凉。
凡人不可能在这里。青岚宗的后山是禁地,外门杂役都不准进入,更不用说山外的凡人。而眼前这个人站在禁地最深处,姿态悠闲得像是晚饭后出来散步。
“戚姑娘。”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很和气,像是邻家的老大爷在打招呼,“久仰大名。”
“我不认识你。”
“当然。”男人笑了笑,“但我认识你。准确地说,整个天界都认识你。三界第一战神嘛。”
戚寻没有动。
她的识海里,神格碎片在发出极其微弱的预警。不是危险预警——神格碎片还没有恢复到能感知危险的程度——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反应,像是在提醒她:面前这个人,不简单。
“你想干什么?”
“想和你做一笔交易。”男人说。
他的语气很诚恳。诚恳得像是真的只想做一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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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下章预告】
神秘男子提出的“交易”让戚寻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寒意——他是天道卷轴的前一任宿主,也是三万年来唯一一个拒绝天道卷轴的人。他告诉她,天道卷轴从来不是救人的工具,而是一个陷阱。与此同时,山腹深处第七道裂纹已经延伸过半,焚天的封印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裂。而在山腰迎仙阁的宴席上,陆珩放下了酒杯,轻声问掌门:“子时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