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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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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要铃铛做什么?”

“疤脸女魔说黑猫的崽到处乱跑,挂个铃铛好找。我给打了三个小铜铃,一个挂在那只黑白花猫脖子上,两个留给青岚山——阿还一个,黑狼一个。”赵老四从工具盒里拿出两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铜铃铛,做工极精细,铃舌是银丝的,摇起来声音清脆但不刺耳。

“黑狼不是猫。”

“黑狼不戴可以挂项圈上。反正打了,总不能浪费。”

戚寻把两个小铃铛收进怀里。

白发老妪的灵草圃在还债城东边的一块向阳坡地上,面积比去年扩大了一倍。她的第七个弟子——那个妖修少年——如今已经是筑基圆满,正在带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辨认灵草。他认草的方式很特别:不用眼睛看,用鼻子闻。他说他是妖修,妖的嗅觉比人灵敏几百倍,不同灵草的气味差别大到闭着眼睛也能分清。白发老妪说他去年参加筑基中期考核时,灵草辨识一项拿了满分——主考官把所有灵草打乱放在桌上,蒙上他的眼睛,他一株一株地闻过去,全部正确,顺序都没乱。殷破军说这是他在还债城主持考核以来见过最离谱的事。

戚寻在灵草圃里转了一圈,把从青岚山带来的茶籽油送给白发老妪。白发老妪接过油瓶,拧开盖子闻了一下,说茶籽油的香气和她年轻时用过的一模一样。她年轻时在凡间一个修仙小宗门学艺,宗门的丹房就是用茶籽油调药膏的。后来那个宗门被天帝的军队踏平了,她再没闻过茶籽油的味道。她把瓶盖拧紧,仔细收进袖子里,说这瓶油她不打算用,要留着闻。

“闻完了怎么办?”戚寻问。

“闻完了您再送我一瓶。”白发老妪笑了一下,“我活了快四百年,最大的经验就是——好东西不要省着用,用完了再要。”

戚寻说好。

傍晚时分,殷破军从训练场回来,满头大汗。他说今天新兵考核,有个刚从深渊爬上来的低等魔族少年跑得飞快,障碍越野破了全营纪录。他问要不要破格提拔,宋长渊说先让他多吃几顿饱饭——这孩子太瘦了,看着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疤脸女魔在旁边说,那是因为他在深渊底下从来没吃饱过,上来之后第一顿吃了三个馒头两碗粥,撑得躺在地上翻不了身。白发老妪说这种饿怕了的孩子要慢慢养,不能一下子吃太多。赵老四说那就在铁匠铺旁边给他加个床位,方便管饭。殷破军说训练营有统一宿舍。赵老四说铁匠铺管饭,训练营不管饱。殷破军想了想,说那就住铁匠铺。

星澜在傍晚收起了名册和笔墨,从石凳上站起来。他把石台上的茶具一一收好,又把落在枣树根部的几片枯叶扫干净。他的扫帚还是那把用了多年的竹扫帚,扫帚柄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扫帚头换了第四次。他说这把扫帚大概还能再用一年——竹枝用久了会变脆,扫着扫着就断了,跟人一样。

“断了就换一把新的。”戚寻说。

“已经在做了。”星澜从石凳底下拿出一把新扫帚,竹柄还带着新竹子的青绿色,竹枝扎得紧密而整齐,每一根都长度均匀。是长珩去年冬天帮他劈的竹子。他说旧扫帚还能用,新扫帚先备着,等旧扫帚彻底散了再换。

“你不是说扫帚跟人一样,说断就断?”

“人换不了新的。扫帚可以。”

戚寻把长珩去年冬天新劈的一捆竹片——原本是带给疤脸女魔做篱笆的,刚好剩下几根——递给星澜,说这是今年的新竹子,再备一把。星澜接过去,抱在怀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然后点了点头。

回到青岚山时,枣树上的春芽已经冒出来了。嫩绿色的小芽从光秃秃的枝干上探出头,每一颗都裹着一层薄薄的绒毛,在阳光下半透明。丹堂长老站在枣树下仰头数芽,数了三遍得出了三个不同的数字,最后放弃了,在记录本上写了个约数。慕星辞说约数不够精确,丹堂长老说树上的芽在春风里摇来晃去,数不清不是他的错。慕星辞说可以用统计学抽样估算,丹堂长老说那你自己数。慕星辞搬了把梯子爬上去,数了两遍,得出了和丹堂长老完全不同的数字。两个人对照着记录本互相检查,发现是数芽的标准不统一——丹堂长老把刚冒尖的芽点也算上了,慕星辞只算了已经展开叶片的新芽。最后两个人协商统一了标准,把枣树新芽的数量精确到了个位数。阿还在梯子下面蹲着,尾巴在雪地上扫来扫去,对这场学术争论保持中立。

戚寻从丹房里端了一壶新茶出来,坐在石凳上,看着院子里这群人。长珩正在杂物间门口劈今年春天的第一批竹子——不是边角料,是正经用来做新茶园篱笆的竹子,每一根都挑得仔细,竹节均匀,粗细适中。慕星辞在梯子上数完枣树新芽之后,又爬到枣树最高处,用一根细竹竿把去年除夕挂在树梢上、已经褪了色的旧红布条挑下来换成了新的。焚天和镇渊并肩坐在枣树上,两簇混沌之火在她们指尖一左一右地亮着,把整棵枣树映成了暖金色。玄冥和沈渊在树下又开始下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星澜托人带来的那份碑林访客名册副本搁在石台上,封面依然是一丝不苟的工整字迹,只不知明年再送来新册时,这字迹是不是还会再出现几处新的涂改。

戚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去年秋天的霜毫,放到现在回甘更醇。阿还从梯子旁边走过来,跳上她的膝盖,用额头上那撮白毛蹭了蹭她的手背。

“第六年开春。”戚寻说。

“什么?”焚天从枣树上探出头。

“没什么。数年份。”

焚天飘下来,在她旁边坐下。“年份有什么好数的。”

“以前不数。现在数。”戚寻给阿还挠了挠耳后,猫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以前觉得日子是打仗间隙里的填充物,打完仗才有日子。后来发现不是——日子本身才是正片,仗才是插播。”

焚天歪过头看着她,混沌之火在瞳仁里跳了一下。“你这话要是让三千年前的你听到,她大概会把剑架在你脖子上说你被夺舍了。”

“三千年前的我会先问——剑哪来的?”

焚天笑出声来。笑声在枣树的枝叶间回荡,把树梢上一只正在打盹的麻雀惊飞了。麻雀在空中绕了一圈,又落在更高的枝头上,低头对着焚天叽叽喳喳地抗议了两声,然后重新把脑袋缩进翅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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