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女魔说,那只黑白花猫又生了一窝崽。四只,三只黑白,一只纯黑。纯黑那只长得最壮,已经能在铁匠铺里抓老鼠了。她给纯黑那只取名叫‘阿铁’——铁匠铺的铁。”她把信纸折好,放进旧木箱。
赵老四在旁边插了一句,说那只纯黑猫崽子满月那天,疤脸女魔抱着它到铁匠铺里转了一圈,放在铁砧上,猫崽子趴在上面不肯下来。他说那是他打了一辈子铁见过最离谱的事——猫趴在铁砧上,尾巴搭在砧角上,表情比他还像个打铁的。
慕星辞在《青岚日志》里郑重记下一笔:“还债城铁匠铺新增成员:阿铁(猫),品种:纯黑短毛,性别:待确认。首次登砧日:满月当天。行为特征:对铁砧有异常依恋。待长期观察。”
晚饭时,丹堂长老把腌好的酸菜从坛子里捞出来,和骨头汤一起炖了一大锅。酸菜炖骨头端上桌时热气腾腾,酸香和肉香混在一起,把整个杂役院都腌入了味。戚寻端着碗坐在枣树下,看着院子里这群人——阿拾的父亲正跟赵老四讨论明年开春新茶园的排水沟该怎么挖,两人拿着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示意图,阿拾蹲在旁边用烧火棍在图上加了几笔,说西边坡地那块坡度太大,排水沟要走S形才不会被雨水冲塌。赵老四看了看他加的几笔,说这孩子画图有天赋,比他爹强。阿拾的父亲没有反驳,只是把自己画的那段擦掉,换上了阿拾的方案。
焚天和镇渊并肩坐在枣树上,两簇混沌之火在她们指尖安静地燃烧,把飘到两人之间的雪片一片一片暖成极小的水珠,落在石板上。玄冥和沈渊还在下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棋盘上的黑白两子已经纠缠到了收官阶段,谁也赢不了谁。丹堂长老在灶台边盛汤,长珩站在他旁边帮忙递碗。慕星辞趴在石台上补白天的日志,阿还蜷在他膝盖上打盹。
“今天立冬。”戚寻端着碗站起来,“按规矩,立冬要吃酸菜炖骨头。酸菜是阿拾父子腌的,骨头是赵老四带上来的腊肉骨头。”
阿拾的父亲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酸菜,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酸度刚好,不苦不涩,骨头汤的油脂把酸菜的粗粝感磨得温润绵长。他嚼了两下,忽然放下筷子。
“和我娘腌的一个味道。”
灶台边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被封印夹层里的漫长等待刻下的皱纹照得明明灭灭。阿拾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骨头夹到他父亲碗里。父亲低头看着那块骨头,然后继续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把这几十年的饥饿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晚饭后,戚寻独自走上茶园。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稻草帘上,把整片茶园映成了一片银白。她沿着茶垄走到东边坡地最高处,拔剑出鞘,将剑尖点在泥土上,划了一道极浅的痕。茶苗在雪底下安静地睡着。明年开春,这批茶苗会冒出新芽,西边坡地会再开一片新茶园,阿拾会学锻打,阿拾的父亲会学会炒茶。她收剑入鞘,转身朝山下走去。身后,枣树下的灯火还在亮着,赵老四和阿拾的父亲还在雪地上画排水沟的示意图,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