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坏毛病 > 第59章 第 59 章

第59章 第 59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宗教、敛财、孤儿院、人口贩卖、权力。

吕新浓抱着霍柯仪,脑海中的词汇和信息已经快要过载。寺院内宝殿中的佛像还岿然屹立,在缭绕的香火中,诵经声跟树枝上的风铃一起让大地轻轻晃动。在太阳光的暴晒下,吕新浓的眼前出现了一些重影。

她嘴唇颤抖地呼吸着,一步一步,从禅房走到慈云寺的大门前。

大门关闭了。

两扇门的门闩被一条横木卡住,上面还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门前守着四个中年的僧人,手握着棍棒,看样子并不打算放她们离开。

“东西。”其中个子最矮但看起来最为健壮的男人站出来说,他讲话带一点北方口音,脸上还挂着和善的笑。

吕新浓抱着霍柯仪向后,问他们:“你们要袭警吗?”

“东西不能让你带走。”男人走过来想拉住吕新浓,但是被她躲过去了。

旁边就是一张登记用的桌子,吕新浓放下霍柯仪,将桌子推倒然后将配枪掏出。四人认定她不敢直接开枪,仍然奓着胆子向吕新浓和霍柯仪靠近,眼见她们二人就要被围住,吕新浓抠开保险朝他们身后的大门开了一枪,将人短暂地震慑住后,她拉起霍柯仪的手向偏院道观的方向跑。

偏院内,李执刚走进道观就看到了昨天来家里的赵姐,她们三个人跟赵姐和道士面面相觑,赵娟瞧见祝夷光,敛敛愤懑的神色,退开一步说:“都来了。”

“赵姐。”郝明桂走上前,跟赵娟问过好后,又向站在她身旁的道士点点头。

李执站在院子内,看着墙角放着的矮香炉和小殿里的三清像才有来“驱邪”的实感。

李执并不觉得自己是中邪了,虽然睡觉时常被噩梦惊醒,但她从未把事情往超自然的方向思考。

跟道士打完招呼后,郝明桂赶紧拉着愣在原地的李执走过去,十分心切地告诉他这孩子今年一直不顺,前段时间刚受了伤,出了院又一直神神叨叨的。郝明桂形容李执念数字的样子很夸张,手指举起来哆嗦着,脖子也有点抽搐,就好像那时候李执发了癫痫。

李执看着她学自己的样子笑了,但当时郝明桂很认真,意识到李执不够认真后,就又在李执的背上重重打了一巴掌。

祝夷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意识到郝明桂或许是把李执当自己的小孩在看。她眨眨眼没有说话,紧握着手里的木杖,眼神偏偏跟赵娟对上。

这一秒,赵娟没有在祝夷光眼中看见昨日的嚣张跋扈,反而她有点退缩,似乎是并不喜欢这个地方。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噩梦的?”道士相了一下李执的面,把手揣进袖子里,皱起眉来问她的经历。

“这几年一直断断续续的。”李执说完,道士又问她这半年发生了什么,李执想了想,在郝明桂旁边,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出。从买螺丝的时候遇到尸体,说到她和祝夷光烧了山洞里的神像。话讲到这,赵娟紧抿着的唇终于松开,她下巴绷着的核桃纹也皱得发软,听到神像两个字,便问道士:“是不是真的跟天阴娘娘的神像被烧了有关?”

“能有什么关系?”祝夷光看了一眼赵娟,不太信服地问。

庆城最近的命案确实多,不了解局势的人,确实会觉得是鬼怪作祟。祝夷光作为绑架案的受害者,多少了解到庆城现在的高层在换血,下面也在黑吃黑,所以她并不觉得这些事跟山洞里供着的那个娘娘有关。

但事情都有多面性,真相或许就是一只庞大的,凡人蒙着眼终其一生都无法靠自己彻底了解的怪物。

但我们都没办法揭开自己眼前的布。

“天阴娘娘吗?”

“慈云寺是有她的像的。”道士摸摸下巴,平静地向众人承认道。

郝明桂咽了口唾沫,问他:“那是这妹子冲撞了她吗?”

道士摇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思绪就被两个跌跌撞撞冲进来的人冲断了。

黄桷树是没什么香气的,在这样一个平静的下午,道观内的香炉也没有升起几缕浓烈的烟。

一切都是淡淡的,如世上的每一天,树上的每片叶。

“关门。”

铿锵有力的一声,吕新浓抱着霍柯仪闯进来,将怀里的人放到墙边后,对着望向自己的李执说道。此刻她手里还握着枪,侧脸也沾着霍柯仪额头上的血。李执听到这两个字,立刻转过身,跟吕新浓一起去把门顶上。

祝夷光站在旁边,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你手里的是真枪吗?”

“对,你提醒我了,我得先把保险划上。”吕新浓顶着门对祝夷光表示感谢,门外的四个人在这时合力踹了木门一脚,吕新浓和李执勉强顶住,郝明桂看两个人不好支撑,虽然不清楚状况,但还是过来搭了一把手。

“开门。”门外人叫喊着,甚至还说了一些脏话。他们轮番用力踹着门,发现这样不能将门打开后,就开始一起用力撞。

吕新浓跟郝明桂和李执一起顶着门,对院内的几个人说:“你们先进房间,警察马上到。”

祝夷光拉起靠在墙上的霍柯仪,先把她送进屋里,然后又握着手杖走出来。就当她准备也过去帮忙,三个人就随着门板一起被顶飞,假和尚们走进了,其中两人还从怀里抽出来长刀。

“把东西交出来,不要把这一屋子的人都害死。”为首的人提着刀对吕新浓说。

吕新浓看着他的脸,想到自己枪里还有三发子弹,但她不能直接将人打死,只能在情急之下朝对方的手脚射击。

光脚不怕穿鞋的,这句谚语在这种时候最能展现它所代表的处境。吕新浓握着枪退后一步,告诉他们:“你们只是给人卖命,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你知道的,这东西交上去,所有人都得完蛋。”

“你们现在可以跑,在警察到山门之前,你们可以逃出去。”吕新浓捏紧了枪跟他们摊牌,但四个人全部笑了,问她:“往哪逃?”

“逃到哪里,警察会放过我们?”

吕新浓脖子上的汗已经把头发跟衣服都弄湿了,和尚的表情变得狰狞后,吕新浓才认出来他是那个被全国通缉的逃犯。

十年前他绑架庆城一个老板的儿子,拿到赎金后还把人杀了,人们都说他逃到了北方去,没想到这么多年就在庆城警察的眼皮底下生活。

这个世界居然如此的小。

“把东西交出来”说话间,假和尚已经提起了刀,吕新浓看他抬手向自己的面门劈来,犹豫要不要开枪时,祝夷光用从僧人那里借来的手杖将他打了开。失去支撑后祝夷光向后倒去,李执搂住了她,然后弯下腰抄起道观里的木凳朝人的脸上丢。

木头难以阻铁,下一刀挥来时,吕新浓朝男人的腿扣动了扳机。道士被这枪声吓得浑身发软,在这小小偏院乱作一团时,屋内又走出来一个穿更深色道袍的人。

“收手吧。”

“收手?你出家几年,真把自己当道士了?”为首的和尚叫嚣着,看起来就像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兄弟腿上已经开了个大洞,鲜血汩汩地流出来,浸湿了他的裤子,也染红了道观的地。

明明是讽刺的话,但被他骂的道士却淡淡地回答说:“是。”

“你在这帮人画了几年符,就以为过去的事全一笔勾销,坐几年关,就觉得自己真能得道成仙。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杀人犯,都害死过人,没人能洗得干净,这辈子没人能洗得干净。”

“我没有杀人,也没想着要成仙。”道士说话的语气仍然那样平静,“佛门不是这样的,放下手里的刀吧。”

“我放你沟子里!”假和尚大叫一声,举着刀砍过来,吕新浓又开一枪,咬着嘴唇向前走了一步,男人的手已经被高速旋转的子弹打断。只剩下一颗子弹了,吕新浓希望这些人可以收手。

“不要再过来了。”吕新浓的领口也被汗水浸透了,她的腿有点发软,但意志力支撑着她站在前面。

四个人铁了心要把磁带抢回来,哪怕已经受了伤,还是不相信院子里的老人和女人能将他们击退。

最后一声枪响后,吕新浓打空了弹夹里的子弹,偏院里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在跟拿着刀的和尚对抗。这四个人不仅是亡命徒,进山的这几年,还学了些罗汉拳。

李执在跟其中一人交手时,发现对方就是那晚来老麻雀家找磁带的人,她一拳打过去被对方接住,又一脚踢来,击中李执的胸口将她踹飞。

祝夷光倒在地上接住她,看着男人抄起刀劈来,便翻过身将李执护在身下。

预想中的刺痛没有传来,郝明桂接住了这一刀,她的小臂被砍破,皮肉绽开来,又使蛮劲将要攻击李执和祝夷光的人踢开。

假和尚杀红了眼,再不管眼前人是谁,混乱之中,他使刀就近刺向身边的道士。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祝夷光看着长刀贯穿道士的身体,愣在原地,直到许许多多的脚步声传来,才发觉世界的一切都是可以动的。

来的人并不是警察,而是寺院里刚刚被这四人困住的其他僧人,他们挣脱了绑在身上的绳子前来救人,但为时已晚,腿部中枪的假和尚,跟身子中刀的老道士恐怕都无力回天。

根据《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人民警察在使用枪支造成犯罪分子伤亡时,应及时抢救受伤人员。吕新浓努力帮腿部中枪的男人止着血,但她按不住那个窟窿,就算是抹上道观炉子里的香灰,男人腿上的血还是在不停地往外流。

生死关头,出乎在场所有人预料的是,院里的其他和尚们忽然围坐在地上,开始对着将要死去的逃犯诵经。

吕新浓往寺门跑时就听见的经文声再次响起,一开始他们每个人念的节奏不一,有人快有人慢。杂乱无章的《往生咒》让人恐惧,吕新浓看着手中不断冒出的血,忽然发疯一样向他们喊:“别念了,不要念了,不要再念了。”

霍柯仪走过来,蹲在吕新浓旁边,跟她一起帮着逃犯止血。渐渐的,和尚们终于合念到了同一句。

梵语层层叠叠地回荡在道观内,拨动树叶,让吕新浓的世界碎裂又统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