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新浓？”李执的声音突然叫醒了她，吕新浓回过头，看见李执领着一个小女孩站在店门口。

这个干净而高挑的女孩今晚穿着白色的T恤，眼神清澈，握着女孩的手指看起来十分有力。

“李执。”吕新浓也整理了一下表情叫她的名字。

“小吕？”

万家云听见李执叫吕新浓的名字，放下筷子走出来，果然在这条小路的对面看见这张让人倍感亲切的脸。

“进来坐。”万家云朝她招招手，李执听见，带着女孩向左挪两步，主动把大门前的位置让开。

吕新浓摇摇头说：“不用了。”

“哎呀，快进来吧，看你就没吃饭呢。”万家云笑起来，走到马路对面去拉她的胳膊。吕新浓被她拽着走进店里，丁霞见进来个人，就去旁边那桌帮着拿了个凳子。

凳子放好后，万家云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十分热切地讲：“先坐啊，我去给你拿筷子。”

“怎么还哭了？”贺蓝在对面看出吕新浓的异样，话刚刚说出口，又埋怨自己：“看我这个没情商的，没事没事，你们聊，别看人家。”

“哭了呢？”丁霞瞧了一眼吕新浓的表情，万家云在旁边把碗筷放下，丁霞又说：“先吃点，尝尝你蓝姐手艺。”

“嗯。”吕新浓抿着唇点点头，夹了一筷子鸡蛋，含进嘴里慢慢地嚼。万家云看她吃的慢，就主动往她空着的碗里夹肉。

“太多了。”吕新浓看着面前小小的碗很快就被填满，不好意思地推拒道。

万家云说：“没事，多吃点。”

“哎。”吕新浓笑着叹声气，用想哭的表情笑，然后一边笑一边吃东西。

贺蓝坐在对面看着她，等她慢慢吃下几口，放轻了声音说：“累了吧。”

外面的烟花声那么吵，屋内的人也在聊着不同的话题，但偏偏这一声关心传递到了吕新浓的耳朵里。哦，她可能是累了，她真的很累。

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累。

吕新浓吸吸鼻子，又夹起一筷子鸡蛋放到嘴边，她张开嘴巴但是吃不下，反复了三次后，吕新浓放下筷子，捂着脸开始哭。

“是累了，最近案子那么多。”万家云心里很难受地说。

她拍拍吕新浓的背，扭过脸，就像是不忍心看吕新浓这样悲伤。丁霞见状，也将手放到她的背上，许多只手包围了吕新浓，将她轻轻拥住，安慰她，让她感觉自己并不孤单。

我杀了人。

我怎么会杀人呢？

吕新浓想不通。

“会好的。”万家云向她许诺。

门外李执让女孩骑在自己的肩膀上看烟花，砰的一声，这次炸开的是绿色的。

吕新浓把头抵在丁霞的肩膀上，很辛苦地问：“可要是不会呢？”

绿色之后又是红色，落在大楼后面，照亮了李执和女孩的脸。

“不会也得过下去呀。”丁霞认为她的问题太傻了。

不过年轻人好像都这么傻，二十几岁的时候，总觉得眼前遇到的困难比天都大。善良会让人痛苦，坚守正义和理想也是。

甚至很多时候，仅仅是想平静地生活都会这样。

蔚蓝递给吕新浓一叠纸巾，放到她面前，缓缓地开口说：“还有什么能过不去呢？我们这些年不也都过来了。”

伤人的、盗窃的、被生活所迫还有被爱人所逼的。大家都曾走上一条绝路，以为这辈子的终点就在眼前，然而在层层包围中落下来，不顾脸面地生活着，哪怕大部分时间仍是苦的，也会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

“没关系的。”万家云抚摸吕新浓的肩膀，她的手掌和声音像太空中两艘遥远而温暖的卫星。

“对了，李执。”散场后，吕新浓走了一半又回头叫住正跟祝夷光一起回家的人。

李执转过身，牵着祝夷光的手问她：“怎么了？”

“我想问问你小时候在孤儿院的事。”吕新浓走过来，朝她们露出一个抱歉的神情。

这句话确实出乎李执的预料，她愣了一下，才点头说：“你问。”

“你们院里有佛像吗？”

“没有。佛像应该是没有。”李执想了一下，又记起前段时间在姚瑶身上看到的纹身。

“但是好像有天阴娘娘的像。”

说起来她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姚瑶了。

“天阴娘娘，你确定？”

“对，因为出现得很频繁。”

听到这句，吕新浓想了一下，十分严肃地问：“李执，你有感觉那家孤儿院的小孩总是很快就被领走吗？”

“孤儿院不都是这样吗？”李执困惑地说。

祝夷光在一旁垂下眼，把手放在李执的胳膊肘上，替吕新浓向她解释：“一般小孩不会被送到孤儿院，那里的孩子大多数都是有先天性疾病的，只有少数的女孩比较健康。”

“为什么？女孩子身体比较好吗？”

吕新浓舔舔嘴唇，对她说：“这不是重点，李执，重点是孤儿院的孩子没有那么容易被领养。它是一个抚养机构，并不是作为中转站存在的。”

“我没明白。”

“你长大的那家孤儿院，很可能是一个人贩子窝点。”

“但是那里已经拆了。”李执拧着眉头说，“不过我们下周会去平城，到时候可以抽空去附近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