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刚刚停职了一个多星期,现在又叫自己放假。
“啊?”
吕新浓没忍住,站起来跑出去,走到姜延面前,质问她:“你是觉得我干不了这个工作吗?”
“什么?”姜延捂住手机的听筒,看向吕新浓的脸,才发现刚才还对外界没什么反应的人此刻怒气冲冲。
“你觉得我当不了刑警,是不是?”吕新浓贴到姜延的面前,声音小却语气严肃地说。姜延被她压迫到,向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回答:“我没这么说,我只是叫你去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吕新浓提高了声音告诉她,“我不觉得自己需要休息,这个案子马上就要结了,我跟了这么久,我不可能现在放弃。”
“你快疯了你知道吗?你刚刚开枪打死了人。”姜延挂了电话,不再让着她,低下头跟吕新浓脸贴脸,瞪大了眼睛看她的表情。
“难道怪我吗?我开枪不是合法的吗?”
“是你开枪合法,但你真的能接受自己杀了一个人吗?你刚才坐在那里,我叫你半天你都没反应,你觉得自己是那种冷酷无情的怪胎吗?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什么都可以做。真是这样的话你现在应该在坐牢,而不是在警察局。”
“我不是。”姜延揪住吕新浓的领子,把她推离自己一段距离,保持这样的姿势,替对方整理好衣领后才继续讲:“我不管你从哪听了很多关于我的事,但我做不到你想象中那样。你这几天最好是去休息,当然你自己私下想继续查我也管不到你,总之这几天你失魂落魄还是怒发冲冠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我会查的。”吕新浓说完,甩开姜延的手就走了。
离开警察局之后又走了一百米,她突然感觉肚子很饿,在附近的小店点了一碗小面后,吕新浓拆开筷子浑浑噩噩地开始吃。肉味和辣椒的油腥味扑到鼻尖,让她越看红汤越觉得恶心。胃里的酸劲返到喉咙眼,吕新浓强忍住,跑出店门后,她蹲在树坑边吐了起来。
吕新浓出过很多恶心的现场,刚毕业那年,她就见过烂在浴缸里的人和仓库里刚刚被肢解的尸体,当时的感受怎么样?痛苦、恶心,还是单纯的肉跳心惊?
蹲在这里吐的时候她分不清,只觉得乱了,一切都乱了。
“小婷。”贺蓝走进店里,在大厅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便张口吆喝她的名字。
宋一婷从后厨出来,手里抱着一筐鸡蛋,头发乱得像是刚刚跟人打了一架。
“怎么了蓝姐?”
“你这头发,钻哪去了?”贺蓝走过去,替她把马尾解开重新绑好。
店里现在的人还不多,丁霞出去采购,万家云跟蔚蓝不知道一起去了哪。
“刚才理了一下货架,蓝姐你看看,这几个鸡蛋是不是坏了?”宋一婷把鸡蛋筐放在柜台上,挑出几个外壳上有点灰的鸡蛋递给贺蓝,贺蓝接过来闻了一下,然后又进后厨拿了个碗,挑出一个打进去,看着颜色不对,就说:“还真是,这些鸡蛋之前放哪了,今天炒菜没用吧?”
“下面那层放着的,不知道是不是受潮了。”宋一婷的回答让贺蓝稍微放下心,她做主把这十个鸡蛋都扔了后,又去把筐洗了一下。宋一婷跟在她身后说:“你刚才找我?”
“对,晚上一起吃饭,想问问你有什么忌口的。”贺蓝一边洗鸡蛋筐一边问站在自己身后的年轻女孩,“之前不知道你胆不好,店里的东西都口味重,你自己也不主动说。”
“没什么的,我自己平时吃很清淡。”宋一婷看贺蓝冲得差不多,主动去厨房找了块干净的抹布过来。
“怎么突然一起吃饭?”
“很久没一起吃了呀,这不是你出院了,大家这个阶段也挺忙的。”贺蓝洗完鸡蛋筐,接过宋一婷递来的抹布说。
“我都可以,你们看着做吧。”
“想两道爱吃的,回头短信发我。”
“发你吗?”
“叫你们吃饭还能让你们自己做吗?晚上我来。”贺蓝擦干净手里的东西,掏出手机来打电话给丁霞。
“哎,霞,最下面那层鸡蛋坏了,你再买点回来吧。”贺蓝讲话的声音很爽朗,宋一婷站在她旁边,眼睛弯起来,淡淡地笑了。
晚上一起吃饭,贺蓝让李执把祝夷光一起带过来,李执午饭的时候问祝夷光会不会觉得上下楼梯太辛苦,祝夷光说有点,但她没讲不想去。
李执不太懂什么叫委婉的拒绝,于是又问她那你一个人在家会觉得孤单吗?
祝夷光又说有一点。
生活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自打来了庆城,祝夷光每天都是一个人上班吃饭睡觉。
跟李执在一起之后生活变得鸡飞狗跳,一团糟、烦躁,然后也有点温暖。
晚上两个人一起去吃饭,贺蓝看见祝夷光,笑眯眯地对她说:“来了。”
蔚蓝的女儿躲在她妈妈身后,小声说:“又是这个漂亮姐姐。”
祝夷光听见,专门走过去把她抱起来亲她的脸。
人到齐,大家碰杯的时候贺蓝还在厨房,等她出来,刚刚放下杯子的女人们又把杯子举起来重新庆祝这平凡的一天,蔚蓝跟万家云和丁霞聊天的时候,李执就带蔚蓝的女儿在旁边玩自己珍藏的弹珠。
小女孩还是有点怕她,但是李执对她非常友善,赢了女孩几次后,李执开始有意让着她。
“我不用你让。”女孩低头弹着弹珠说。
李执讲:“我没让你。”
“你的演技太差了。”女孩小声抱怨道。
李执为此感到伤心,于是她开始认真玩,又赢了几个回合后,小女孩说:“你还是让着我吧。”
“好吧。”李执发现这个小孩跟祝夷光一样让人很难办。
这个游戏她们玩了很久,久到李执把最漂亮的那颗弹珠心甘情愿输给她,久到祝夷光又开始跟于凯歌聊那本书。
“你看了吗?”祝夷光问,于凯歌原本在看李执跟蔚蓝的女儿玩游戏,听见祝夷光说话,就扭过头去回答她:“看了。”
“好看吗?”祝夷光之前总觉得这种说话方式像没话找话。
于凯歌点头,嘴唇弯弯,眼神柔软。她是很温和的人,笑起来总让人的心变得平静。下一秒,屋外的天空,烟花忽然炸开了,一朵又一朵,让这个平凡的夜晚又多了一家人在庆祝。
吕新浓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原本看着紧闭的大门和其中明亮的灯光停下了脚步。烟花响起来,她抬起头去仰望。
彩色的光线,变成小小的流星,让人不知道该对着哪一道痕迹许愿。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吕新浓深吸一口气,想到自己下午的走访又是一无所获,不觉有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