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等医生给郝明桂的伤口缝针时,祝夷光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她手里握着为了宣传疫苗而写的医学杂志,侧过身问李执:“你身上是不怎么留疤吗?”
祝夷光知道世界上有疤痕体质这样的说法,但李执的身体显然是另一个极端。
她的恢复能力非常好,上次住院,她身体里的感染完全消失前,皮肤上的一些小划伤就已经完全不见。
“你发现了。”李执惊讶地说,“你是第二个发现这件事的人。”
“第一个是你姐姐?”祝夷光很轻易就猜到这一点,说到这,她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开口问李执当初为什么来找自己。
这件事对她非常重要,所以在她们跟赵娟吵起来后,祝夷光看着关心自己的李执竟然陷入了犹豫。
“对。”
“她很关心你。”
“哈哈。”李执尴尬地笑了,毕竟她们是在谈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在医院聊这样的问题非常应景,即使此刻李执掉两滴眼泪,祝夷光也会情不自禁地安慰她。
“你想她吗?”祝夷光有点试探她的意思,她用卷起来的杂志戳李执的手背,李执低下头,在思考的时候把手指伸进杂志卷的中心。
李执沉默了一阵,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又想着如何逃避祝夷光抛出的问题。想到李执可能有意对自己隐瞒,祝夷光的内心就变得忐忑不安。
“她第一次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后来我发现这一点,就很好奇如果我把自己的手指切下来,它还会不会长出来。”李执果然没有直接回答,她很跳脱地讲起自己小时候的一段经历,说话时李执的手指藏在杂志中间,看上去就像真的消失了。
“然后呢?你没有真的切吧?”祝夷光很关心地问。
李执没讲话,她眯起眼,似乎很难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
如果李执是聪明的人,她会意识到自己小时候喜欢做危险的事,但她不明白什么叫危险,只是摊开手掌,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指根那里划了一下。
“你切了自己的手?”祝夷光十分紧张地说。
李执摇摇头,傻气地笑起来,告诉她:“我不是超人。”
她现在十根手指还在足以证明这一点。
李执笑的很傻的时候大多是在嘲笑祝夷光,但她看着太笨,每次露出这种表情都会让祝夷光无奈。
“烦人。”祝夷光抽回杂志,假装不再看李执的脸,但李执没说话,她又忍不住偷偷看李执的表情。
祝夷光喜欢过度关心人,这一点在李执身上尤为明显,过度换个说法就是夸张,从这个角度出发,就可以很好理解李执小时候的想法。
童年快结束的时候,小孩子总爱幻想自己有超能力。记电话号码稍微快一点,就会认为自己可以过目不忘,喜欢打闹,发现伤口结痂快,就会想也许自己是《X战警》里的变种人。
李执小时候应该很想当超人,就像想当宇航员。这个梦想持续到她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普通人,没有办法依靠自己拯救谁的话,行侠仗义不可能,就只能小偷小摸满足自己。
“祝夷光。”李执被她讲了半天才忍不住叫她名字。
“嗯?”
“你别老是说我烦。”李执很少对祝夷光提要求,上次这样,还是她对祝夷光说:“你不要老说我笨。”
“谁让你就是很烦。”祝夷光嘴上不服软地说,她移开视线不看李执的脸,冷哼一声,又继续抱怨她:“自己讲话那么吓人,还在那边超不超人。”
我连你骗我的事都不问就在这里关心你,结果你还反过来笑我笨。祝夷光想着,又把杂志卷起来紧握在手心里。
“因为我是超人的话,你和桂姐就不会受伤了。”李执有点遗憾地讲。
想到自己不是那么厉害,李执又撅起嘴看着很伤心,祝夷光感觉自己又被这个狡猾的笨蛋摆了一道,每次想跟李执发脾气,李执都会莫名其妙说出一些很感人的话或者做出什么很感人的事。
“烦人。”祝夷光又骂了她一次,不仅如此,她还把手里卷着的杂志伸到对方嘴边。
在祝夷光的动作下,李执的嘴巴被杂志卷圈住,祝夷光看李执变成一只小鸭子,禁不住笑起来,对着李执的脸说:“嘎。”
“你还说。”李执闷闷不乐的声音从杂志的中心发出,祝夷光仍然笑她,气得李执抢过杂志,用手抓住,就像鸭子用嘴筒子跟同伴打架一样去叨祝夷光。
郝明桂走出诊室就看见这一幕,她放下刚缝好针的手臂走到李执身边说:“别玩了。”
“桂姐。”李执还在用杂志当小喇叭说话,“她说我烦。”
“你不烦。”郝明桂说。
“我不烦。”李执又转过头,把杂志喇叭对准祝夷光说。
“就会告状。”
“她说我告状。”李执又扭过脸对郝明桂说。
郝明桂忍无可忍,把杂志从李执手里抢过来,轻轻地敲了她头一下,然后说:“脏不脏就一直放嘴边。”
“咱们平时干的活也挺脏的。”李执想到她和郝明桂每天黑头土脸的。
“能一样吗?医院里细菌很多。”郝明桂说着,把杂志放回架子上就领着李执往外走。来医院前三个人在警车上还显得魂不守舍,但因为刚才的玩笑,从医院出去时,大家的状态都好了许多。祝夷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觉得日子很近了,就问李执:“你下周有休息日吗?”
“有啊,怎么了?”
“你陪我去趟平城。”祝夷光略显紧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