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儿,你小时我便这么唤你,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在你成为宗子前,我也曾是宗族翘楚。后来,我也曾不甘,曾问上苍既生瑜何生亮,但我从未想害过你。”说起旧事,申亚不在是那个浑身戾气之人。
“我知那些事不是你做的,族中想让我出事的人不在少数,但不包括你。我还记得,启蒙时,都是你覆手教字,为我折纸研墨。夫子处罚我时,也是你陪着,我从未怀疑过你。”
“多谢。生于申家是我之不幸,不过有你和大哥,我亦知足,不必为我周旋。如今的申家不值你赔上性命,我亦不值得,你自己要学会取舍。”
“二哥!”申荣不可能对他见死不救。
“回吧。”说完转身不再瞧他。
三人出了牢房,申荣客客气气与他们二人道谢,也替申亚道歉。
“周公子,我代表申家向云希郡主表达歉意。想来以我祖父和父亲的性格,是不会主动道歉,我日后定会偿还。”
“申公子,我无法为十安决定此事。但我与申家的恩怨不会就此了结。”周十晏委婉拒绝。
“我晓得。申家自我祖父那一辈起已走了歪路。他狂妄自大,不知这是天下是君王的天下,而不是世家的天下。王与马,共天下的局面迟早不复存在。我如今能做的便是在申家覆灭之际,让申家幼儿幸免于难。”
说话间,申荣马车已到,“二位他日若有所求,申荣万死不辞。”
“申公子严重了。”叶舟道。
“二位当得的。申荣先走一步,再会。”
“再会。”
望着远去的车马,周十晏发出疑问,“你说这申家培养出来的人,怎么都这么别致。尤其申荣,当我们面说申家的不是,他倒是透彻。”
“嗯。只是申家只一人透彻没有用,就算他如今是宗子也改变不了申家大多人的想法。申家子女大都身负才华,申家规矩依旧可让他们湮灭于尘埃。”叶舟感叹,“若是申荣能抛弃申家,或许有所成,如今看来怕是难了。”
周十晏抬手搭上他肩膀道,“我今日要去趟城外,你一同去吗?”
“我不去了。过几日师父便要去康城,我看他有什么交代的吗?”
“南伯父就要离开圣京去赴任了?”周十晏尚未知道这个消息。
“计划提前了。”
“康城有异动?”
“嗯。”
“那你快去南府,我去城外与十安谈谈,之后与意姐和南晚一同回来。”
就在周十晏将走时,叶舟叮嘱他,“你将申亚在申府的情况也与十安一说。”
周十晏不解,“我与她说申亚作甚?”
叶舟想敲开他脑袋,看是什么做的。“她若是不放下此事,将来怎能好好生活。申亚若是得逞,自是要将他碎尸万段方能泄愤,但也自此心结难开。他如今没有得逞,当然是要想方设法解开心结。恨意可在,生活却不能停滞。”
“申亚自小遭遇不太好,才让一个意气风发的人便成如今模样。十安若是能心软,说不定能为她找个理由放下这件事。女孩子总是心软些,尤其是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少年坠入泥潭更惹人怜惜。”
周十晏茅塞顿开,“你什么时候如此懂女人了。行,我寻着机会便说。”
二人分道而行。
叶舟方进府门,侍从便与他言,叶云澈让他去书房寻他。进书房后,他发现南霆亦在,二人已对弈许久。
“父亲,师傅。”
见礼后,他立在二人身前,不远不近。
叶云澈头也不抬,一心在棋局上,只道,“你先坐会,我与你师傅将这盘棋下完。”
最终南霆险赢叶云澈半子。
“不服不行,南家教出来的就是厉害些。”叶云澈承认的干净利落。
他们二人转过身,与叶舟面对面交谈。
“小舟,我如今要赶去康城赴任,将来有一段时日不能碰面。我为你们三个皆备了课业,你的已放在你房内,功夫亦不可懈怠。他日若遇事,多与你父亲、叶亭、南月商量,切记勿一人担着,凡事小心谨慎。”
“是,师傅。”
“还有南城粮草之事,既要查便查个水落石出。只是阻力必定很多,小心为上。你与阿晚的婚事你们自己商量,若是定了通知我一声。这几日多来南府走动,那一日便别送了。”
叶舟还想说些时,叶云澈已开口赶人,“你先回去吧,我与你师傅还有事商量。”
叶舟向二人行礼拜别后便出来了。在他出来没多久,书房又多了一个人,三人一同进了暗室。
那人说,“南霆,过几日你便要去康城,今日来给你送行,带了份礼给你。”
南霆接过来打开一看,竟是康城关系势力图。
“我想对你应是有帮助,便带来了。”
“确有大有用处。”南霆大喜,毕竟不需再去梳理,省了不少事。
“如今南城已尽在我们掌控之中,康城则需尽快拿下,如此边疆二城便无后顾之忧。”那人说完递给南霆一个物件,“这能调用我早些年埋下的人手。”
南霆惊愕,那人竟能将自己势力交于他。那人见状,直言道,“我不是一个藏着掖着的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是我狭隘了。”南霆大大方方承认。
“京中部分,我已交于云澈。若是密信,便借此传递。”
“是。”
“正事已谈完。今日便为你送别,他日再见便是事成之日。来,愿你我马到功成。”
三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暗室中,三人推杯换盏,谈古论今,纵情放达。相比之下,叶舟这边倒显得冷清。他盥漱后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半夜时,他思念难耐。随即起身穿戴完整,准备去城外寻南晚。
哪知刚往外走,便听见院中有来人。一听脚步声他便知是谁,嘴角不受控的往上杨,直至露出皓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