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叶舟醒来后,果真如齐轻道所言,失了记忆。
南晚方出自个院子,便见叶舟坐在亭中廊椅上发愣,初阳斜斜入亭,照亮他脚下的路。她逆着光,步履轻缓,裙裾飘动,款款入亭。
叶舟察觉,转头望来,入眼的便是她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亮光,笑容坦荡又明媚。
南晚紧挨着他坐了下来。叶舟脊背一僵,眼神飘忽,不自觉往边上挪了挪。她见他模样局促,暗自起了捉弄的心思。
她蓦的倾身凑近,笑颜在他眼前骤然放大。只见她眸底清澈,可长睫轻颤藏着狡黠。
“不知这位公子在思慕哪家姑娘?”
叶舟惊得连连起身后退几步,耳根泛红却不忘反唇道,“许是在思念你!”
南晚一听,便歇了逗弄的心思。“好没意思。也不与我争辩几句!”
她起身端坐于亭中石凳上,抬手执壶给二人斟了杯茶。“你从何看出你我之间关系匪浅?”
叶舟径直走于她对面位置坐了下来,抬手接过她手中杯盏。
微微抿了几口,待剧烈起伏的胸腔渐渐平复下来,他才缓缓道,“你一路走来,轻车熟路,无人阻拦。更要紧的是,这院中哪会平白无故开一道门,定是这二人关系不同寻常。”
“怎就不能是我强留你的呢?你此时身上还一身伤呢!”
“若是强留,又怎么会让我在院中随意走动。况且,你腰间那凤佩与我这龙佩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
叶舟未告知她的是,今日醒来,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竟在鬼使神差的行至这道门处。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迈过去。
他在那伫立良久,只是失忆的茫然终究压下了心中隐隐的悸动,转而走向此处。
南晚笑道,“失忆了还这般敏锐!”
叶舟见她如此,便知自己猜对了。他深吸一口气道,“我只是失忆,又不是失智。如今可否告知我,你与我是何关系?”
南晚眉梢微挑,斜睨了他一眼。“我说的话你可信?”
“信!”叶舟嗓音低沉却藏着笃定,眸底只余纯粹与坚定。
“为何?”
“自你踏入这亭中,我心底便对你有了别样的心思,说不清道不明。虽说我如今失了忆,暂不知这是为何。可我知,对你,我深信不疑。”
南晚轻声嘟囔道,“怎你失忆,我竟还说不过你了!罢了罢了!”
叶舟见她模样娇俏,活脱脱像只小狐狸,眸间亦染上暖意,唇角上扬。
南晚望着他眼眸正色道,“我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你乃叶舟,父亲是京军指挥使叶云澈,母亲温晴,兄长叶亭。奉命查南城粮草案时,你在赶赴相城途中遇伏,且身中散功草之毒。”
“失忆便是为了解散功草之毒,而中了合心蛊的毒导致的。不过师傅说,待你身体好些便为你合心蛊的毒,届时记忆便能恢复。”
“这便是大概的来龙去脉,再详细的还需你恢复记忆才知。”
叶舟微微颔首,默然不语,他要细细琢磨。南晚静坐一旁,亦未出声打扰。二人之间一片寂静。
此时,离萧前来唤他二人。
“师姐,舟师兄,大清早的坐这里作甚?用膳了。”
“这便来!”南晚望着离萧道。
“走吧,舟师兄!”南晚打趣道。
他走在南晚身后,倒也不自谦,眉毛微挑,似笑非笑望着南晚,“看来我在凌山地位不低!”
南晚闻言,不在接他话茬!
用膳时,众人皆知叶舟失忆,饶有兴趣的打量他。
叶舟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放下碗筷道,“都看着我作甚?”
刘言惜发出一阵啧啧声。“自是没见过你失忆的模样!”
“如今见着了,可有何不一样?”叶舟哭笑不得,心中一阵无奈。
周十安道,“没想叶二哥失忆后,竟变得这般平易近人,话也多了!”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木严朗声大笑道,“他在军营时,若是对旁人说这么多话,那人定是要遭殃的!”
一顿早膳,笑声此起彼伏,散去多日阴霾。
圣京中,一封密信送进申府,原本就沉郁的申家暗潮涌动。
申昭石坐于主位,待申昌理将密信念完,他两眼阴鸷。
“你是说天煞门全军覆没了?!”申昭石周身戾气翻涌,眼神淬了毒。搭在扶手上的手紧紧握拳,指节泛白,青筋暴露。
“是,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