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独温家一隅烛火未熄,两个人影探出窗外。温池与温齐杨负手立于窗内,目光越过木窗,凝视远处。
外头漆黑一片,四野寂寥。万物于暗色之中,不辨颜色。
“齐杨,凌山的人明日便到了。”
温池目光落在那斑驳莫辨的暗影上,多年夙愿将成,如他这般沉着的人,嗓音也会带着难以抑制的轻颤。
温齐杨见他身子紧绷,不由伸出手,在他肩头按了几下。“可知他们在相城的落脚处?”
“凌山岂是那么容易便能查出的。只能跟着那人进城后,方知究竟。”
温池话音方落,忽有长风自远处起,阵阵沙响,呼呼涌向屋内,扬起二人衣袂。
温齐杨上前几步,阖上窗扇,回过身道,“我去吧。”
温池微微摇头,轻叹一声道,“明日一同去。咱们的人能一路跟着没被发现,定是他们故意露的破绽。凌山的功夫,旁人不知,我还能不知?”
说着他眼底微波荡漾,唇角不禁泛起笑意,“只怕跟着的人早就被察觉了,那几个小辈,说不定正等咱们自投罗网。”
“那光明正大登门?”温齐杨听罢,倒是松了口气。
“嗯。这几日温礼那似有动静,留给我的时日不多了。我定要将温家干干净净交于后辈手中,上一辈的恩怨只能在我们手中算干净。”
温池手背青筋暴起,只听见一声清脆声响,手中串珠粉碎坠地。他垂眸凝视烛火,眸色随着跳跃的微光,忽明忽暗,幽深而决绝。
“我明白。”
次日黄昏,天际五彩斑斓之际,离萧一身尘土,悄然现身暗宅门外。
他依着暗号,规定的叩响门扉。不多时,门内传来极轻的脚步身。门扉缓缓开启,来人将他引入宅内。
南晚与叶舟听着动静,径直出来,见离箫毫发无损,皆暗暗松了口气。
离箫上前几步,拱手唤道,“师姐,舟师兄。”
他未多言,卸下贴身护着的包袱,小心取出装着灵芝的药匣递于叶舟,叶舟稳稳接过。
“人可跟着来了?”南晚凑至他耳畔,低声问道。
离箫郑重颔首道,“本该早些时日赶到的,只是中途那人没了踪迹,便刻意放慢了些。”
南晚点头应下道,“一路辛苦,你好生歇息。”
“嗯,师姐,那我便先去了。”
南晚当即遣人引他先去梳洗,又命厨房备好膳食送去。
离箫走后,叶舟与南晚缓步折返屋内。他方将药匣安放于案几上,周十晏便快步迈了进来。
“我听闻离箫已到,今夜他们可会有所行动?”周十宴面露疑惑问道。
“今夜必然会来,大舅舅身子虚弱至极,已是迫在眉睫。”
入夜后,暗宅内未燃半点灯火,漆黑一片。几人默然端坐在大堂之中,静待来人。
打更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却迟迟未见来人。
周十晏瞧着手中折扇,探向门外,以气音道,“怎还未见人影?!”
话音未落,便见叶舟霍然起身,低喝一声道,“来了!”
温池亦不再敛去气息,一身墨色锦袍,自幽暗中从容现身。银辉倾泻满身,勾勒出他挺拔身躯。
他眼底荡漾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含笑开口道,“好功夫!”
温齐杨紧跟其后,向前走了几步。彼时叶舟与南晚走出门来,长林紧随其后。他先是定定看了叶舟一眼,视线又挪向长林。不过须臾之间,他已眼眶泛红,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水汽。
“温先生与小舅舅可得到消息了?”
“多谢你手下留情。不过你既然唤他小舅舅,怎么也得唤我一声二舅舅!”
“可我听闻传言,外祖父与大舅舅是您与温礼害死的!”
温池嗤笑一声。“当初的流言几分真假,你心中想必是有数的。今日我既来了,你若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便是!”
众人微怔,不曾想过他如此痛快。
“如此,进屋说。”
叶舟侧身引他二人入内坐下。温池于下首安坐,温齐杨在他一旁挨着坐下。
立于一旁的长林上前,为二人奉上热茶。经过温齐杨身前时,温齐杨眼中犹如巨浪翻涌,欲将他裹挟进漩涡之中。
“外祖父与大舅舅究竟是如何没了的?”叶舟抬眸望去,嗓音沉郁寒凉,眸底锐气逼人。
“说来无非是些薄幸与夺利之事!我乃南域皇室中人。”
听闻南域二字,长林与周十晏脸色骤变,袖中双拳紧攥。
温池权当未见,继续道,“当年南域皇室内斗,我母亲拼死护我出了南域。当我辗转来到相城时,亲卫死尽,身无长物。”
“那日,我实在挨不住,饿得昏死在长街上。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恰逢大哥路过,将我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