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十二年前,王爷在禹州平定流民叛乱,事后督建了新村,分发土地和粮种,安顿无家可归的流民,流民感恩戴德,将村子取名为晋村。
“流民犯上作乱,其罪当诛,王爷不杀他们,反而将其好好安顿,所谓何?一来,定是因为王爷天性仁慈,不忍百姓受流离之苦;二来,也是王爷懂得杀不能解决问题。
“阮家也是如此,倘若我死了,祸事与陷阱从我身上转移到家兄身上,他们又没长我这八百个心眼子,阮家岂非毁得更快?”
晋王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次不是冷笑,笑声里有了温度。
阮棠见好就收,放缓了声音,先示弱道歉:“今日我言行无状,唐突了王爷,说了许多以下犯上的话,实在是迫不得已,走投无路。”
晋王默默看她,见她一张脸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也不讲究,抬起胳膊就用袖子擦脸。脸色柔和下来,却仍没说话。
阮棠鼻头红通通的,是一副弱小无辜的可怜相:“王爷可慎重考虑后,再给我答复,是否帮我这个忙。倘若王爷愿意援手,阮氏一族以后就是王爷的手中刀、车前马,任王爷驱驰。”
晋王淡淡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奇,你不愿阮家为三皇子驱驰,却愿为我驱驰,这是为何?”
“王爷行事,手中有尺,心里有度。自然不会让阮家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意在言外,三皇子没分寸,不可相交。
“你做得了阮氏的主?”
“我六岁入宫,离开父母兄弟,是为了阮氏一族。阮家亏欠我良多,父兄平日对我也多有愧意,我的要求,他们无一不允。”
这话说出来有悖如今的世俗道德,阮棠说完心中也有些惴惴。
但晋王未露出不满,也未呵斥,只淡淡说了一句:“既是如此,容本王想想……”
阮棠心中一喜,绕到晋王身后,一压一推,轮椅从砖缝中脱困而出。
晋王:……
“我送王爷去春信亭,这条长廊年久失修,砖缝多,别又卡住了。”想起一事,又补充,“悄悄儿过去,保证谁也不会注意。”
阮棠提起搁在地上的灯笼,塞到晋王怀里。推动轮椅,木轱辘在砖地上轻轻滚动,两人小声交谈。
“本王若是不松口,阮娘子是否要丢下我在此?”
阮棠悠悠叹气:“怎么会?我既打定主意,非王爷不嫁,总得拿出诚意。王爷即便今日不答应,我也会送王爷回春信亭。”
“当真?”
“王爷原不欠我,不答应我也能理解。这世上的难事,少有一蹴而就的。”阮棠心平气和,表明自己坚定的立场,“滴水汇成汪洋,微末筑就高台,我早做好徐徐图之、来日方长的准备。既是一桩交易,王爷想清其中利害得失,又有悲天悯人之心,自然愿意应我。”
“你这么笃定?”
“自然。”
晋王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奇道:“为什么?”
“因为王爷已经对我起了好奇心啦!王爷难道不想知道我如何护住阮家,出宫后又会干出什么事……”阮棠笑了一声,面有得色,“王爷请放心,我会成为你的好盟友,不会令你失望的。”
“你一个女子,竟如此大言不惭。”晋王话中颇有嘲笑之意,随后正色道,“再说,本王并不需要什么盟友。”
“王爷无需把话说太满。今夜之前,你也想不到需靠一个小娘子救你脱困吧?若不是我,你此刻还卡在砖缝里呢!”
晋王:……
行了片刻,已有人声喧哗,梅香扑鼻。
阮棠驻足,他们停在灯火阑珊处。
不远处便是春信亭。
群臣在灯火通明处,围绕官家身边酬诗作唱,笑语喧阗。灯光醉在酒液中,晕在御池里,仿佛绘出了一幅天下太平、君臣和谐的盛世画卷。
阮棠看向晋王,只见这人眼中有淡淡寂寥之色,就像梅枝上飘落下的梅瓣,别人尚在盛期,他却早早凋零了,烂在前世的泥里。
回流碧阁的路上,阮棠还一直想着晋王。
不知晋王会不会答应她,也不知道她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原书她看的时候还未完结,追了一百多章时,因工作太忙弃了。仔细回忆,那一百多章里,晋王似乎还未出场……
他会不会是原书中根本没出现过的人物?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退也无处可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从不是怯懦后悔之人,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便是晋王拒绝了她,不还有个废材白景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