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呀!娘子不觉得吗?”
阮棠回忆几次与晋王的见面,第一次她垂头避让,眼角余光有限,没看着;第二次积香寺后院,相隔二十步的侧脸;第三次于黑暗长廊,晋王的脸始终笼在暗影里;第四次在晋王府,傍晚天色昏沉,他背光而坐……
她从始至终,就没看清过他的脸。
但她知道他有一双精彩至极的妙目。沉静似湖,波柔流转给人深情假象;波诡如海,云翻浪滚如陷危险漩涡。
就像此时,晋王不动声色地投来两汪青碧的眼波,静静打量她。
阮棠向秦国公和晋王行了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少女怀春之羞,微红着脸道:“你怎么来了?”
晋王眼里流露出几分玩味:“今日天气好,本王想带阮娘子去茶坊喝一盏茶……不知国公可允?后一句问老阮,他瞬间换上一副谦恭神情。
脸换得真快,阮棠心里翻了个白眼。
老阮是个老实人,自然点头答应:“棠儿最近睡得太多,我都怕她睡出病来。王爷领她出去逛逛当然好,只是辛苦王爷了。”
话说到这里,老阮又怜惜地看了一眼晋王的腿。
————
晋王的马车堪称“豪车”。
阮棠用目光丈量,觉得跳个健身操不成问题。
今日出行,晋王用的是轻便折叠轮椅。他被小厮抱进车厢,轮椅收起搁在角落里。斜斜靠在银鼠大毛垫子上,拿起一卷翻了一半的书,便一眼不再看她。
阮棠端起几子上的茶盏,喝了一口。不知什么茶,倒是很香,比她在宫里喝的贡茶还要好。
“我们这是去哪里?”
阮棠掀起车帘往外看。
年底街市生意好,沿街两边,全是大声吆喝的摊贩。大店旗幡招展,纱灯高悬;小店也在门帘上悬着酒葫芦、瓜瓢儿、扫帚芯子,权当凑个热闹。有一个矮胖的货郎,手里摇着拨浪鼓儿,身上披挂着许多稀奇玩意,头上还横插一支五彩风车,在风中骨碌碌转。七八个穿着厚棉衣的胖娃娃跟在他后面跑。
马车路过一家面食店,新出锅的莳萝角儿发出诱人香味。
阮棠醒来后还没吃,被腹内馋虫一激,肚子发出几声巨响……
晋王头都不抬:“多宝格里有吃食,自己拿。”
阮棠一个个格子抽出看,都是些甜点心。肚饿的时候,甜食哄不饱肚子,只会越吃越饿。她拈起一颗蜜枣,含在嘴里玩。
这人懒得理她,她便大喇喇盯着他看。
除了眼睛,晋王还有一管秀挺的鼻子,一道极具美感的下颌线。若是在现代,必是一张非常上镜的脸。只可惜太瘦,两颊微微下陷,显出几分孱弱。
难以想象十多年前他已经是个少年将军,带兵征战沙场。往日沙场沙地,今日柔弱不能自理,对比太过惨烈。
阮棠拉回思绪,决定谋划一下自己的下一步行动。毕竟出宫只是第一步,是她“炮灰自救计划”里的先决条件。
第二步,她得赚钱。
封建时代的女子之所以命运不能自主,根本原因是靠自己活不下去,要仰人鼻息。若是有钱傍身,有赚钱的营生,不愁吃喝,她去哪里不成?甚至凉薄一点想,倘若阮家注定逃不过灭族之祸,她换个身份活下来,也需要银钱傍身。
晋王只是暂时的盟友,此君看起来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到那时,他会帮她吗?阮棠不敢奢望,真夫妻还会“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他们只是一对假夫妻。
况且晋王只是暂时不想成亲,若是他有了喜欢的人,还要她这个幌子做什么?想到这里,阮棠开始好奇起来……
“王爷,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似乎很出晋王的意料,他目光离开书卷,直直看过来,眸色淡得像浅色的琉璃,他沉吟片刻,吐出几个优美的中国字:“干卿何事?”
用舌头把枣从左颊推到右颊,他的冷淡也在阮棠意料之中:“作为你的盟友,我想多了解了解你,不过分吧?倘若哪天你冒出个外室,或者私生子,我好提前准备,替你打掩护。”
“不需要。”晋王的眼睛又回到书上。
“好。我换个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阮棠把那颗枣又推回左颊。
这时马车停了,小厮打开车门:“王爷,到了。”
说罢十分有眼色地上来搬轮椅,展开放平在地面。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晋王趁小厮再次上车前,轻飘飘地丢来一句话。
阮棠看着这位柔弱郎君被一个半大小子轻松背下马车,简直惨不忍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可真是谢谢你,谢谢你不喜欢我!
他们此行目的地原是城中最大的酒楼——仙悦楼,酒楼很气派,五六层高。由一座主楼、东西南三座副楼组成,檐角交错,明暗相通。
阮棠第一次来,眼睛不够看。虽然已经习惯现代的高楼大厦,但古代这样高的楼,属实非常罕见。
晋王有专属的“VIP”通道,从侧门进,穿过窄窄的甬道,来到升降梯前。
吱嘎吱嘎一阵声响后,他们所处的狭窄暗格间缓缓上升。
居然是“电梯”!真想不到,这楼里居然有滑轮组控制的机械梯!
机械梯出口通着套间,四五间房,有起居室、餐室、书画室和寝间,内中摆设无一不精。还有一处悬空凸出的小间,罩着重重帘幕。
晋王问:“下面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只待王爷吩咐。”
“让他们开始吧!”
小厮上前掀开帘幕后,酒楼中堂、一处阔大的高台出现在阮棠眼前。原来这处凸起的小间竟是贵宾观看席,那高台是个戏台子。
阮棠心觉讶异,一时读不懂晋王的心思:“你带我来看戏?”
晋王脸上没什么表情:“阮娘子凭一己之力,闹了一出闻名京城的《蝶恋花》,你自己还没瞧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