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的仍是张都知。
除了给晋王赵倦与秦国公之女阮棠的赐婚圣旨,准阮棠归家待嫁,还另有一道旨意。
七绕八拐的文言套话略去后,阮棠听明白了。
这是官家为宽慰她,在皇宫“为质”十年吃的苦,封了她为永嘉郡主,享受封地和食邑,出嫁规制等同公主,又赏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阮棠磕头谢旨。
张都知眉开眼笑:“给郡主道喜,我厚着脸皮,来讨郡主的第一杯喜酒喝。”
念夏十分有眼色地将张都知迎进屋子,请吃茶,并封了厚厚的谢银。
————
阮棠出宫那天,天气晴和。
宫内平素交好的几个宫人来相送,念夏哭了一夜,今日脸上收获两枚“鲜桃”。怕引人笑,便直接去了慈明殿,没有送她。
宛新眉拉着她手抿嘴笑:“终于苦尽甘来了!”
阮棠也殷殷嘱咐:“那件事不可再查,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我晓得。这次累你受伤,我心里后怕得很。”
“棠姐姐!”和颐气喘吁吁地提裙跑来,“还好赶上了,我一早收拾了几只箱笼,都是我们幼时玩过用过的东西,想送你留作纪念。幸好宝笙提醒我,说你今日怕是带不了这些,等过几日,我再令人把东西送到阮府。耽误到现在,差点没赶上送你。”
阮棠笑:“我还要多谢你,听说这次,你在官家和圣人面前说了我许多好话。”
“这话太见外,我们一起长大,原比别人情分深些。”
“以后若想我了,便出宫来看看我。”
和颐红了眼圈,握住她手极为不舍。
等候在一旁的小黄门笑着提醒:“郡主,到出宫时辰了。”
阮棠一一看过这些“笼中人”,转身跟着内侍出了皇城门。城墙里,是“阮棠”十年的隐忍时光;城墙外,却是她的海阔天空。
倘若此时站在这里的是阮棠正主,一定比她更兴奋吧!
阮棠回身,最后看了一眼皇宫大内,心里欢呼:终于天高任鸟飞了。“炮灰自救计划”的第一步,成功!
她已看到不远处的马车,阮又微和豆蔻在等她。
————
回到阮府,已经是腊月。
阮煌多年没在家里过年,如今女儿被赐婚,又封了郡主,正是人人上门亲近之时。每日交际应酬,忙得不可开交。
阮又微也不得闲,与昔日旧友跑马打球,阮府只剩下阮棠一个主人,好不自在。
阮棠不必再遵守宫中规矩,吃了睡,睡了吃,先好好大睡了三日。
第四日一早,豆蔻摇醒她:“娘子,晋王来了。”
“不要闹我……”阮棠拽过被子,盖住脑袋。下一刻忽然反应过来,“谁?”
“晋王殿下来了……”
阮棠奇道:“他来做什么?”
“下聘呀!”豆蔻笑得见牙不见眼,“院子里堆满了聘礼,我略点了点,怕是有百来十担箱笼。王爷说,虽说官家下旨由礼部负责婚礼,但他自己也置办了一份,以示对娘子的珍重之心。”
……这个王爷,倒挺会做表面功夫。
“老公爷方才小声吩咐我,来叫娘子起床梳洗,去花厅见见王爷。说如今定了亲,也无男女之防。”豆蔻觑了阮棠一眼,小小声,“老公爷是怕娘子整日昏睡,睡出病来。”
阮棠朝天打了个哈欠:“他怎么知道我整日睡?一定是你去告密了。”
“我可没有。前几日老公爷回府,来见娘子,次次娘子都在酣睡。”豆蔻鼓起脸颊,“娘子快些起来吧,王爷还在前厅等着,已喝下去两盏茶了。老公爷真是的,总一脸悲伤地盯着人家腿看,我看王爷已经坐不住了。”
阮棠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装装样子还是需要的,毕竟她可是抗旨不遵,才“得到”了晋王。行吧!阮棠咬咬牙,这就牺牲我的好觉来拯救你。
阮棠掀开被子下床,在豆蔻的帮助下,迅速洗漱更衣。
她原想穿得简便素净些,豆蔻却不依:“娘子如今新封了郡主,又与晋王爷定亲,出去了就是皇家的脸面。穿得太过寒素,且不说阮家的面子,王爷面子上也不好看。”
阮棠心中大为诧异,豆蔻这小丫头看起来稚气,没想到心中却有这样的格局。
“豆蔻,你这等人才,不去宫里做女官可惜了。”
阮棠换了月白刻丝挖云袄,郁金香根染鹅黄旋裙。腰系青金闪绿双环如意绦,两串碧幽幽的玉环,一左一右充作压裙,水色喜人。
这根如意绦乃是从太后赠礼中翻出,瞧着价值连城。
身上既然已有了一件宝物,阮棠便简化发髻装饰。只束了一根天青色发带,插一支青玉竹节簪,配一对松花绿翡翠镶米珠珥珰。
带着豆蔻往前院行去,路过庭院时,角落的绿萼梅正开得好。
阮棠心中一动,折了一支细幼梅枝,上面挨挤着五六朵指甲盖儿大小的淡白小梅,簪在髻角,宛如青丝里润出幽香来。
“这枝梅好,画龙点睛。”豆蔻拍手称赞。
“豆蔻。”阮棠看了一眼豆蔻,“你怎么看王爷?”
豆蔻仰脸想了想,道:“我听三郎君的侍卫们说过的,一些话本故事,还有南曲唱词,里面形容好看的郎君,常用‘温润如玉’四个字,我看王爷就是如此。”
“你觉得王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