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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山河有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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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夜里,在外跑腿的白仲清回来,带来了不少消息。

五日前开始,蒋家和方家都在抛货回笼资金,似在筹钱。蒋伯苓和方行舟,皆是当夜身处三元楼的客人。难道从三元楼被掳走的人,是绑架?歹人是冲着钱来的?

白仲清掏出一份名单,递给阮棠:“这是当夜在三元楼失踪的商人,我确认过,这些人最近都在越州的场面上‘消失’了。”

阮棠接过这份名单,一一看下来。

越州富商,她只勉强与苏家接触过。一眼扫过,并无苏姓,心里略略心定。

再细瞧下来,除了白仲清说的蒋伯苓和方行舟,还有鲁雅言,陈桂金,刘长有,王祥富,贾万贯,徐长青,汪昌林……

来越州后,阮棠心思虽未放在生意上,但或多或少对越州“商场”有一些了解。有些是赵倦同她闲聊,有些是温昭昭同她讲的。

名单上的人,她虽没打过交道,但大部分都听说过,都是越州大族,或大商。方行舟做的是水运生意,蒋伯苓是开绸缎庄的,鲁雅言经营瓷器玉石,王祥富是越州最大的米商,汪昌林在城中有八家典当行……

凶徒几乎掳走越州一半的大富商,这绝非易事。这些不同行业的大富商聚在一起,一年也遇不到几次。碰运气、随机掳人的可能性很小,基本可以确认是事先设计好的局,目的就是将这些金主一网打尽。

“当日是谁攒的局?”

白仲清心下忍不住佩服,他自然早就知道王妃虽瞧着年纪轻轻,但为人不简单。在京城经营了那样大的一摊生意,样样做得出挑,但生意这一行,资源好便胜过一切。她背后靠着赵倦这样大的靠山,处处都有方便。但她看了名单,问出的第一个问题便直中靶心,确实不像久居深闺的寻常娘子。

“是徐长青。”

阮棠蹙眉,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但毫无印象:“这人我倒是没听说过,做的什么生意?”

白仲清摇头道:“莫说王妃没听说过,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此人。从我打听来的消息,这人月前才出现在越州,自称是南方来的客商,做的生意很大,都是走市舶司出海。他将这些人攒在一处,谋的也是海外贸易。我着人打听过,泉州姓徐的商户中,确实有一家大族世代行商,近两代开始从事出海贸易,家中有几条大海船,行船到南洋一带,满载丝绸与瓷器,换回香料珍珠等物。”

近两代就开始出海贸易,家里有几条大船,这样世代经商的大族不太会缺钱,倘或暂时周转不开,在当地想想办法也就罢了,怎会特地跑到越州来?再说,今年也不曾听说泉州一带闹。

阮棠琢磨一番,心中疑惑颇多,问白仲清:“当真有徐长青这个人?”

“王妃想得细致,我也想到此中关窍。让人画了徐长青画像,发到泉州让人辨认,好确认其身份。只是往来需要时间,还需等上一两日。”

徐长青也一起失踪了,查这个人也需要时日,还得找别的路子。

柳之之奇道:“这些富商失踪了这许多日子,他们的家人都没有报官吗?”

“方家收到威胁信后,派了一个家丁去报官,人才出府就失踪了。当天夜里收到第二封信,信中威胁方家:再敢报官,就将方行舟的人头送回。”

阮棠心中一动,问白仲清:“这个方行舟,在家行几?”

“在家中排行第三,在外人家都叫他三郎,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阮棠想起哪本册子上写道:杜通判与一人站在花丛后,指着方三郎说笑……

“方家的生意,都是这个方行舟在场面上应酬?”

白仲清点头:“方行舟虽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但大哥孤僻,只喜闷在屋中读书写字,很少人前走动。二哥自小体弱多病,一年总有半年辰光缠绵病榻,因此方行舟虽排行第三,但自他十八岁时父亲去世后,方家的生意就是他掌舵了。方行舟现今是方家当家人,两个哥哥都是不顶事的,一家人想不出什么主意,只能开始筹钱。”

“报不了官也罢了,还严密封锁了消息。”阮棠觉得不可思议,也很不合理,“这么多人被掳走,为什么消息一点没传开?”

“应该是有人控制了消息。”

阮棠和白仲清都看向柳之之。

她是专门收集消息的,应该最知道,消息是最难控制的。除非——“方家的家丁一出府就失踪”,应该是富商被掳走后,他们的府宅都被严密监视和控制。

还有柳园,赵倦很有可能是在柳园中失踪的,能将手伸进柳园——

越州城中,谁有这样大的能耐?

“白先生,看来我们需要拜访一下越州的知州大人了。”

白仲清神情变得有些复杂,长叹一口气:“正要禀告王妃,周济大人也找不着了。”

—

驿站过去二三里,支着一个茶棚,摊主是一对老夫妻。

这时天色已晚,薄暮初降。

老婆子挨个擦拭茶壶茶碗,老头子则将杂物一件件归置到推车上,看来是要准备收摊了。

茶摊上只坐着一个客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棕灰色的粗布衣裳。头上戴着宽檐斗笠,垂着头,大半张脸都藏在斗笠下,瞧不清脸,正慢慢喝着手里的半碗茶。

“吱呀”声由远而近,是车轮碾着地面发出的声响。

老婆子抬眼看去,视线里出现一支车队。约四五辆车,赶车的有六人,另有两人一个打头,一个押后。

她炉子上坐着的大茶壶里,正巧还剩下半壶茶,原以为要倒掉了,心中正觉得可惜,谁知就来了一队客人。

不由面露喜色,往前迎了几步揽客。

车队的八个客商打扮得差不多,穿着黑布衣裳,头上严严实实地裹着头巾,腰间仿佛都挂着长刀,被布条紧紧缠裹。叽里呱啦交谈了几句后,打头的那个一点头,马车原地停下,八个人走到茶摊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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