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一抬手,毫不客气地打落了弗加尔手中的酒杯。
“西雅!”
收到指令,忠诚的猎犬即刻恢复了战意。它呲起锋利的牙齿,立起耳朵,发出威胁的低吼。
猎犬那近两米的庞大身形令驱赶它的仆人们心生退意。
它瞅准这个机会撞出包围,几个灵活的跳跃,便赶到了主人身侧。
会场陷入了沉默。
艾默尔还没有完全从头晕目眩中恢复,她扶着西雅的脊背,和它一起后退到安全的距离。
她原本穿着的衣服里藏着几颗卢恩石,但昏迷时被他们换下看,给她穿上了一套颇为繁复的浅黄色衣裙。
……当然,在德鲁伊弗加尔面前,几颗小小的卢恩石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是怎么回事?”
打破沉默的是那个坐在主座上的陌生男人,从着装可以看出他是个战士。
如果她没有及时醒来的话,这个男人会成为她的丈夫……
而且是在“家人们”的联手策划下。
她不禁脊背发凉。
在第一个梦境中,她也差点经历这样的事。
算起来那已经是二十几年前了,可时至今日,那种无处宣泄的悲愤依旧清晰地印刻在她的灵魂之中。
后来尤娥萨奇被保护得很好,而伊芙具备守卫自身与他人的武力。
而艾默尔,虽然同样有着家人,却比孤身一人时还要无助。
此时愿意挡在她身前的,只有库丘林留下的西雅。
“该问这句话的是我才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艾默尔能用卢恩魔术防身,但毕竟寡不敌众,如果弗加尔与这位不知名的战士联手的话,她没有丝毫胜算。
可就算明白这一点,在气势上也决不能输。
她努力保持镇定。
“这件婚事是我订下的,你有异议吗?”
此时端坐着的弗加尔开口了。
他的面色阴沉,话语声带着一城之主的威压。但艾默尔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没有被他吓住。
“当然有,因为我的未婚夫是阿尔斯特的库丘林。”
她朗声道。
她敏锐地发现那位陌生的战士脸色微变。
看来阿尔斯特的猛犬之名有着足够的威慑力。
她把握到了一丝胜算。
但弗加尔显然不会被吓到,他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怕是还没抵达魔境便死在路上了,”他说,“所以你的丈夫换人了,女儿,就是你面前的这位勇士,芒斯特的国王卢盖德·麦克·诺伊。”
“……”
艾默尔微微眯起眼睛。
弗加尔固执到这个地步,想说服他是不可能的。唯有从卢盖德下手。
“……久仰大名,卢盖德大人。”
她试图先稳住他的自尊心。
那男人要比她年长近二十岁,可以说是她的长辈。他摸不准她的意图,于是只向她微微颔首表示回应。
她的家人居然打算合力将她送到这个陌生男人的床上,没有一个肯站在她这边。
这切断了她对他们的最后一丝情谊。
“我不知道家父是怎么和您说定的,”于是她果断地把责任推给了弗加尔,“但我已和阿尔斯特的库丘林订下了婚约。”
“……我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卢盖德沉着脸,向弗加尔投去一瞥。
她很清楚卢盖德是在撒谎。
毕竟库丘林身为卢赫之子,又在幼年时立下过不少战绩,不只是在阿尔斯特,甚至是在整个艾林都有着显赫的地位。再加上他之前也提过,为他寻找妻子的事惊动了阿尔斯特和周边的地区,而卢盖德身为芒斯特的国王,这件事他肯定听说过。
而他现在装傻,说明他也不想招惹库丘林。
“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弗加尔连忙解释,“但您也知道,就算是被称作阿尔斯特的猛犬,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他决不可能从魔境回来。”
“……我相信他会回来的。”艾默尔打断他,“等他回来了,一定会从卢盖德大人那里将我夺回去,甚至有可能引起芒斯特与阿尔斯特的战争——您能为此负起责任吗?”
接着她转向沉默中的卢盖德。
“他发誓会保护我一生,而我只爱他一个人,请您理解。”
弗加尔被她的反抗气得面色铁青,但还在努力维持父亲的威严形象。
就算他是拉斯克的城主,强迫已经订婚的女儿嫁给另一个男性的事要是传出去,总归不会是什么好名声。
“她一厢情愿,想要苦等下去,”他振振有词,“但我作为父亲,不能不为她的将来做打算!”
艾默尔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努力压制住朝他的脸上画一个符文的冲动。
(说得真好听,还不是为了他自己。)
自她作为艾默尔醒来,这十几年来,她在他眼里始终是个怪物。
她有努力地去理解他的感受,毕竟是她突然闯入了这个家庭。
所以就算被冷眼相待,她也能可以忍受。
但这不意味着他可以随意摆布她的人生。
就算不是因为库丘林,他们的冲突总有一天会爆发。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何库丘林会让他感觉到如此巨大的威胁呢?
虽然出于男性的尊严,他绝不会承认自己的恐惧。
可事实上他已经慌张到无法冷静思考,甚至到了自相矛盾的程度。
卢盖德没有看向争执中的这对父女,但他始终认真地听着。
实际上他早已拿定了主意,可是作为一国之主,遇到这样的事实在窝火,而且就这么打退堂鼓未免太过狼狈。
最后他朝艾默尔摆了摆手,说: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愿,艾默尔小姐。你退下吧。”
接着他抬起眼睛,看向弗加尔。
“这件事我会和你的父亲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