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默尔的防御未能为船队抵挡所有的攻击。
巨涛搅碎了船身,却没能吞没缪斯印尼的女战士们。一边在海浪中挣扎沉浮着,一边抵御着来自希族人的攻击,她们互相扶持着,终于踏上了仙境的海岸。
场地的劣势不再,女人们与希族缠斗在一起。她们手中的武器有着来自主人的魔力加护,因此还能与御马穿行与波浪间的希族人一战。而确认同伴已经登陆,艾默尔也没有了后顾之忧,将全力都投入与仙后的对决中。
魔力对撞的轰鸣与战斗的嘶吼,撕碎了仙境平静祥和的一角。
艾默尔守在岸边,与驾着海浪的仙后相对。两者交战的速度甚至难以用肉眼追踪,魔力的光辉交错闪烁,仿佛电闪雷鸣。
在仙后的控制下,升起的波涛遮蔽了天日,嘶吼着扑向海岸。而立于漆黑礁石之上的艾默尔,以人类之躯与这天灾抗衡,眼中无有恐惧。
…………
……
然而无论是在魔力上,还是在环境上,仙后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极力相抗至日落时分,艾默尔已耗尽全力,在被一道混合了魔力的海浪击倒在碎石滩上之后,再也没有了重新站起的力气。
见她落败,芬德没有穷追不舍,停止攻击。她来到海与陆地的边际,身下的战马缓缓溶化,让她平稳地踏足在礁石之上。
随艾默尔从领地同来的女人们早已被希族人遏制,见仙后朝着自己的领主接近,发出愤怒的嘶吼。
黑发的女人刚恢复了一丝气力,挣扎着从漆黑的石滩起身。
然而刚刚坐起身,她痛苦地弓起背,猝然呕出一大口鲜血。
“夫人——!”
女人们见状惊恐不已,却无法挣脱控制。
“……没事。”
艾默尔低声道,抬手让同伴们安心。
这时,芬德走到了她的面前。
仙后恢复了平静的面容,俯视着女人,略微歪头。
坐在浅滩中的艾默尔垂着头,模样颇为狼狈,湿透了的黑色发丝贴在身上,发尾则泡在水中,如海藻一般随着海浪浮沉。
暗红的血在海水中荡漾,她伤痕累累,魔力与体力皆耗干,全身上下唯有那双灰蓝眼睛还有着力气。在经历了近半日的战斗后,她眼中冰冷的怒火仍未褪去,灼然瞪向面前的金发女性。
对上那盛满决意的蓝眸,让芬德心中猛地颤动。
仙境没有病痛与死亡。
艾默尔也深知这一点,才放心地带着领地的女人们前来。
——可于她自己而言,却不是这样。
在海面上交汇时,艾默尔毫不犹豫地回击便说明她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并将丈夫带走的女性也是梦境的一部分,有着同质的灵魂。
那么她就应该明白,当她们相互靠近时,会导致其中一个的消亡。
布拉斯纳特便是因此死去的,尤娥萨奇则是陷入了沉睡……虽然在斯卡哈的干涉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面对仙境的女主人,这个在本质上便比她强大的存在,会被消磨至今的当然会是她自己。
所以,她是带着赴死的决意来到这里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这时的她恨库丘林入骨,应该早已没有任何的留恋了才对……?
【就算到了这一步,还是不愿意放手吗?】
【执迷不悟的女人。】
芬德感到无法理解曾经的“自己”。
甚至心生轻蔑。
面对她的质疑,女人勾起一抹冷笑,撕碎对方的平静:
“执迷不悟的女人,难道不应该是你吗?”
来自自己的攻击,往往是最为尖利的。
【……】
芬德的面容瞬间被怒火点燃。
浅紫色的魔力在指尖凝聚,正要刺向面前的女人时——
“Gáe Bulg——!!!”
一道红光破空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芬德调转了方向,空中展开半透明的法阵。
然而那柄魔枪在离手的瞬间,便刻下了【必中】的结果。
哪怕是仙后,也无法逆转这一因果。
随着清脆的碎裂声,法阵被魔枪击碎。
胸口传来被贯|穿的剧痛。如同被射中的飞鸟,身体被击飞,钉在了礁石之上。
【芬德大人——!!!】
隐约听见了族人惊慌的尖叫,以及奔向自己的脚步声。
……以及,在梦中听过无数次的低哑声音。
只是这一次,却不是对着自己。
“……艾默尔!!”
【……】
……疼。
啊啊……好疼。
尝到了血的腥甜味道。
想要去拔出那卡在肋骨间的枪,抬起了手。
在接触到冰冷的枪身瞬间,掌心被染红——恍惚间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血。
轻轻一碰便感到撕扯着伤处,别说是将枪拔出,痛得连指尖都无法并拢。
【芬德大人,我来帮您吧……】
这样说着,族人握住那鲜红的枪身。
不——
制止的话语未能说出口,筋肉被撕扯开来的炽热疼痛袭来。
几乎是不带任何迟疑的,将其拔出。
希族的思考很简单。
仙境是没有死亡的,不必担心大出血。只要将异物移除,伤口便会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