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疼痛,也不过只是瞬间——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海岸。
还未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发出的声音,意识先一步陷入了黑暗。
…………
……
按照人世间的时间来算,那大约是两个月前的事。
记忆犹如决堤的洪水,忽然涌入。
种种情感也伴随着记忆一同袭来,沉重到就连神明的灵魂都难以承受。
剧烈的痛苦在胸口翻腾,她难以呼吸,绝望地哭喊。
——这些是什么?
——为什么我会看见这些?
——……我也是【她们】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的问题。她只能孤独地承受这煎熬。
只隐约记得卧床不起时,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到身边,怜惜地捧着她的脸,轻轻为她拭去泪水。
【……芬德呀,我的芬德。】
【为什么只看着那些悲伤的回忆?】
【也多想想那些美好的瞬间吧。】
她当然明白,却做不到。
确实有过美好,可也不过是让结局的痛楚变得更为剧烈。
记忆的洪流足足席卷了三日,她才勉强恢复了常态。
起初感到绝望,不愿承认自己与这些记忆的主人有什么关联。
生活在这片乐土的她,为什么非要经受这些痛苦不可?她宁愿一无所知。
甚至想要割去那些记忆,哪怕这么做会损害她的灵魂,因为它们已经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或者说,她成为了【它们】的一部分。
在这所有的记忆之中,最为鲜明也最为刺痛的,是离她最近的那个梦——艾默尔的梦。
在那个梦的最后,五十余年来与她纠缠不休的身影骤然抽离,将她留在新雪一般的空白当中。
横陈在面前的,唯有身首异处、残破不堪的尸体。
女人跪在石床边,从未向神明低头的她,不惜用整个灵魂乞求着一个奇迹。
然后就这样等待着、等待着。
直到阳光从窗口投下,终于认清了现实:流星已经陨落,不会再迎来新的一天。
于是——
利刃刺入喉头时的冰冷,芬德也切身感觉到了。
随即她意识到一件事。
曾经的【她们】弱小、懦弱。
但对于仙境的女主人而言,将一个人类从死亡中夺回,并不是什么难事。
如雨过天晴般,仙后的泪水悄然止住。
一个冷冽的决定在心间萌生,压制住了翻腾不止的记忆。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她在心中低语。
急切地想要将他握在手中,将他保护起来。
远离国王的猜忌,远离王国间的纷争,远离即将到来的战争与死亡。
以及……那如阴影一般的妻子。
这样不是更好吗?她无法面对他,而他不愿放手。
让他来到仙境,便能使他们双方都得到解脱。
多么完美的结局!
——于是,干扰了他的梦。
用真相作为钩饵,在飘着雨的海岸边,将他唤至面前。
【啊啊,终于见到你了。】
看见活生生的他,那一刻,她的欣喜仿佛要从胸口溢出一般。
这一次,她绝不会将他交给死亡。
就这样,她将他从阿尔斯特带走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
…………
……
意识逐渐恢复。
缓缓眨眼,占据着视野的是天空中粉紫色的晚霞与轻盈飘逸的云彩。
抬手轻触胸口,被贯|通的疼痛几乎散去,只剩下愈合后的刺痒。
就连坐起都没有费什么力气。明明上身还被自己的鲜血浸透着,然而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够证明狰狞的伤口曾存在过了。
从失去意识到复苏,用了多久呢?几秒钟,还是几分钟?……难以判断。
朝不远处看去,阿尔斯特的猛犬正俯身怀抱着妻子,为她拭去嘴边的血。
而当他看向自己溶进了夕阳的手,终于发觉自身的异样——
他的身体,竟是半透明的。
“……你做了什么!?”
遭到愤恨的质问,魔眼的主人只是早有预料般地、绽开恬静的笑容。
幽蓝的光芒在她的眼眸中流转。
正是这双眼睛捕获了英雄的灵魂,将其引渡到这永生的国度。
——然而,只有【灵魂】。
无用的肉身留在了阿尔斯特,正逐渐枯朽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