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他正色看着吕铃:“后日我便要离开绥南启程去雀北,下次你我再见,便不知道是何年何日了。”
吕铃这才记起,后日是立秋。
小午吃着蜜桃在旁边搭腔:“怎么不明日启程?看这天儿,明日说不定会下雨,想必会凉爽一些,赶路也会好受一点。”
吕铃:“明日是绝日,诸事不宜。”
小午讪讪点点头,啃着桃子走开了。
“上回说的黄金前两,约摸这两日便会有人送来。”边铎望着吕铃,眉目总是泛着笑,眼底也布着细细碎碎的笑:“吕娘子,记得销毁欠条。”
吕铃:“自然。”
她看着边铎,神色如常:“边大人,望你此行顺利,万事顺遂。”
阳光洒在小院里,边铎眼底流淌着金黄的光,仿佛是一条河流,再看那细细碎碎的笑意,与光融合在一起,恍如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
吕铃愣了愣。
“此次一别,再见便不知是何年何日了。”边铎语气中似乎有些惆怅。
吕铃回过神:“只要活着,总有重逢那日。”
边铎但笑不语。
“边大人。”吕铃想起一个人来:“你和鸾要,是故交?”
边铎笑意淡了两分:“嗯,眼下非敌非友。”
“那他品性如何?”
“我以为吕娘子知道。”
吕铃微哂:“看鸾要面相,虽眉目沉寂,但难掩目光清正,三停平等,五官端正,然相不独论,因此我才多问你一嘴。”
“不错。”边铎颔首,他眉目忽然覆上一层数九寒霜,语气却依旧和煦:“他非作奸犯科之人。”
吕铃观察他神情,见他脸色不似方才和煦,也不踌躇,直接问道:“看你这样,难道是曾经和鸾要有过龃龉?”
边铎垂眸,正欲开口,丁丁突然从旁边杀出来,纵身一跃跳进他怀中,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了下来。
“龃龉谈不上。”眼底的晦暗如潮水般褪去,他抱着丁丁往后靠着椅背,宽厚的大掌一下一下抚着丁丁柔软的毛发,他又恢复平日里懒散自如模样:“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心里不畅快罢了。”
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簌簌作响,明明尚在伏中,却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
六月廿,绝日,值神天刑,大事勿用,适逢中伏。
一大早众人就被热得不行,像是被关在蒸笼里,又闷又热,早起虽然下了几颗雨,但半分没有作用,不仅没有冲散这暑气,反而更闷湿了,姑娘们的额发都湿成一绺一绺的了。
大概只有吕铃不受这暑气影响,她浑身清爽,神情闲适,披散着头发慢吞吞下了楼:“薛仪呢?我找她梳头,没看见人。”
小午吃着包子走过来,她也不受这暑气影响:“带着小阚去买菜了。”
习斓这个时候掀开帘子走到院子里来,她搅着手指看吕铃,鼓起勇气说道:“西......西山姬,我可以给你梳头。”
在吕铃看来时,她又急忙补充道:“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吕铃:“那就你来吧。”
一刻钟后,吕铃拿着镜子左顾右盼,神情满意:“你手挺巧。”
今儿她梳着双螺髻,左右髻上各有宝珠梳篦,髻心是一朵白紫相间的芙蓉绒花,花心是一粒饱满珍珠,看上去十分灵动,吸人眼球。
薛仪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好看,比我梳得好看。”
旁边站着脸红红的习斓。
吕铃也觉得好看,她很高兴,也很满意,虽然面上依旧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薛仪瞧着好笑,她拉过习斓的手:“以后我俩便可以错开来给阿铃梳头,什么时候都有人。”
习斓乖乖点头:“薛姐姐说得是。”
“好热啊姐姐。”吕金趴在桌上,简直要热蔫儿了,她热得连锅都颠不动了。
吕钦也被热得厉害,他没一会儿就浑身是汗,一天要换好几次衣裳。
周仙儿和吕大行更别提,常常是满头大汗,热得满脸通红。
本味山房最近除了早晚也没什么生意,太热了,热得人都不愿意出门。
吕铃将他们的神情都收入眼中,想了想,朝吕金招招手:“小金你来,我有事吩咐你。”
吕金依言,起身来走了过去。
“你去鸾凤和鸣,找鸾要讨两样东西,一是青蚊墨,二是董来纸。”
吕金:“好,我这就去。”
“他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都会兑现。”
她这么一说,吕金就有些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姐姐,你刚刚说的这个青蚊墨和董来纸是什么呀?名字怪怪的,万一鸾凤和鸣没有怎么办?万一他们有,但是不给我们怎么办?”
“他们有,如果不给也没办法,那就去打探打探有没有黑市吧。”
“你们不是热吗?我准备画点符,给你们贴上,这样就不热了。”
此话一出,吕铃顿时收获一院子崇拜的目光。
“姐姐。”吕钦抹了抹额上的细汗:“之前怎么没画这符呢?”
吕铃淡定说道:“我忘了。”
不过好在她现在记起来了,在场的人都很高兴,明日立秋了,而且还是晚上立秋,母秋老虎的威力可不小,比三伏天还吓人,吕铃这符可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