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食,吕铃本想上楼睡一觉,可是百无禁忌排了长长的一条,想让她忽视都难,是以,她让吕金给自己做了一杯冰奶茶。
吕金端上奶茶,她端详着吕铃面色,偷偷看了看周围,见周仙儿不在,于是小声问道:“姐姐,你昨晚是不是又偷偷看话本了?”
吕铃接过奶茶喝了一口,面不改色:“没有。”
吕金小声嘟囔着走开:“没有才怪,眼睛下面那么黑,还不知道熬了多久......”
熬了多久?吕铃边想边喝奶茶,里面还放了珍珠,她面无表情地嚼着珍珠,心道:应该熬穿了吧。
她的思绪被拉回昨晚。
夜里静悄悄的,晚风吹过寂静小院,只卷起了树叶簌簌声,漆黑一片的小院里,每间屋子都黑着,可若是仔细一瞧,便能看见二楼中间的那间屋子,似乎有光亮透出。
屋子里熏着淡淡的桂花蔷薇香,目之所及一片昏暗,偶尔能听见床幔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床幔是汉白玉色,乍看一片白,细看透着粉,拨开层层叠叠的床幔,里面却是亮堂堂的。
吕铃穿着小衣趴在床上,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话本,旁边还摆着一盘果子蜜饯,她发间的骨簪像是个夜明珠,照亮方寸之地,光亮温润不刺眼,用来看书正正好。
一双霁蓝小朝靴轻巧落在地上时,屋子里的蜡烛无火自燃,映出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姿。一只圆润白皙的手自床幔里伸出,拨开床幔,露出一张不施粉黛的脸庞。
早在那只藕臂伸出床幔时,边铎就背过了身去,他声音清朗:“贸然来访,吕娘子勿怪。”
吕铃下床,走到木施旁取下外袍草草披上,她拨了拨一头如瀑的青丝,神色如常:“边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二人自梨花条案旁坐下,一蓝一紫,一静一动。
“刚刚立秋了。”边铎说道。
吕铃颔首:“丑正立秋。”
边铎注视着她,莞尔:“今日辰正,边某便要离开绥南,特意来向吕娘子道别,桐叶报秋,君宜珍摄。”
吕铃:“......前面我能听懂,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边铎笑了一声:“暑消凉生,吕娘子,保重身体。”
“我看没那么容易暑消,眼下暑气正盛。”吕铃起身走到梳妆桌前,拿起一物回到条案旁坐下,递给边铎:“恐怕还得再热上一阵。”
边铎接过,定睛一看,神色诧异:“董来纸?这是......”
他看不出来这是什么符。
吕铃描了描鬓边的乱丝:“消热符,贴身上,贴哪里都可以,贴上后符纸会消失,不会妨碍做事,一日一张,这里拢共五十张。”
边铎垂眸看着这一沓符纸,一时无言。
吕铃见他不说话,便疑惑问:“怎么?有何不妥?”
“这符……”边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吕铃:“这符怎么了?先前画的那一批符用完了,这是我新画的一批。”
边铎:“特意为我画的?单我一人有?”
其他人都有,这一批的确是吕铃特意为边铎画的,她这么想着,点点头:“不错。”
“……”边铎郑重收起符纸,他看着吕铃,眼尾勾起笑来,眼中笑意如水波潋滟:“吕娘子知道我要深夜到访?”
吕铃:“不知道,不过我有预感。”
边铎站起身来,他郑重朝吕铃作了个揖:“此番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吕娘子,珍重。”
“阿铃。”薛仪走了过来,她端着一盘蜜桃:“听说那老头子被收监了。”
她在吕铃身旁坐下,神情有些忿忿:“早知道他这样,当初我就该打断他的腿!”
“这怕是不能。”小午也走了过来,她撇撇嘴:“我去打听过了,那老头子上面有人,听说他儿子的兄弟在府衙里当值,好像还挺受器重的,所以那老头特别嚣张,以前也出过事,都被压下来了。”
薛仪咂舌:“乖乖,这绥南府怎么回事?乱成这样。”
吕铃早在薛仪过来时就已经抽离了思绪,她拿起一个桃子就啃了起来,目光落在小午脸上:“你还打听到什么?”
小午也拿过一个桃子啃起来:“就这些,那老头不是个人,总祸害未及笄的少女,以前也有一桩,被他得手了,那家人告到府衙,他儿子的兄弟给他摆平了,报官未果,流言纷纷,那少女上吊自杀,那家人也搬走了,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后来又有这么一桩,不过没教他得手,自那之后,附近的人都十分警惕。”
“那老头儿子的兄弟在府衙里还挺厉害的,应该有个一官半职,听说姓罗。”
“因为有他在,老头犯的事都被摆平了。”
小午没听见吕铃说什么,于是去寻她的眼睛,但见她一双微挑的杏眼里,瞳仁墨如点漆,看上去有些渗人。
她咽了咽口水,啃啃桃子,腮帮鼓鼓的:“这次是司法老爷家的千金撞见了,所以亲自扭送老头去了府衙,听说已经被判了。”
吕铃丢开桃核,她抬手,一拃红线自她袖中飞出,随之消散在风里。
傍晚,有消息传出,那老头被活活烧死在狱中,只剩一副骷髅架子。
薛仪得知后十分高兴,简直是大快人心,她找到吕铃兴奋说道:“阿铃,是你做的不是?”
吕铃打了个哈欠,她抱着丁丁躺在椅中打盹:“嗯......”
“他魂魄呢?把他抓来,咱们好好儿把他收拾一顿!”薛仪摩拳擦掌,眼底浮着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