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姜去饮草放马了,怕两个小儿乱跑生事,唬他们守粮,仅此。”田畴淡淡道。
田畴口中的老姜指的是东捷。
一路田畴都在观察他。
此人绝非普通马夫,武力恐怕在他之上。
赖贞这边并不知田畴和田旺的议论,和绿珠吃着胡麻饼,左盼右盼等东捷回来。
她好想去溪里擦洗,两日未洗,已然不适。
半个时辰后,东捷终于回来,赖贞欢快地跳下柴车把粮袋给他:“东伯,给您。”
东捷接过粮袋,又一番叮嘱,“女郎若要去溪边盥洗带上此哨,有事吹哨。”说罢又转头对绿珠道,绿珠,警醒点,看顾好女郎。
绿珠点头,“东伯放心。”
赖贞听着潺潺溪流,撒欢般往竹林偏径跑去,绿珠在后面喊,“慢点……女郎慢点!”
谁知田畴和田功也在溪边放马饮草,赖贞见到他们后愣了一下,微微服了一礼,后往上游而去。
不多时,上游便传来女子动人心扉的嬉闹声。
“嘻嘻绿珠别这么洗太冷了……”
“女郎,那边好像有鱼~”
“女郎,趁此处溪水清澈,当把头发梳顺,杈个髻。”
“不要,你梳头太疼。”
“女郎总不能终日蓬头垢面……”
“管它好不好看,我们是逃难去的,又不是择婿。”
“……”
过了半个时辰,赖贞和绿珠将换下来的亵衣洗净,从上游归返,见田畴他们已然回去,满溪幽寂,又值寒风削竹,鬼影森森。
赖贞发毛,“绿珠,你怕吗?”
“有一点,早知带个火把出来。”
“那……跑吧!”
赖贞抱着自己贴身衣物衣往前冲,冲了一阵后顶到一个什么东西,吓得失声尖叫。
田畴顿身回头,抓压其袖,“勿要乍呼,莫将散兵游匪招来。”
赖贞快要吓哭了,心脏狂跳:“呵是你啊!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鬼呢!”
东捷此时已经闻声而来,听得董白言语后又隐退。
田畴松手,“尔等既惧魅影,缘何久滞于此?”
他和田功已经故意放慢速度等她们了,谁知她们迟迟不归,二人等得没了耐心,慢步而归。
“田君莫恼,一路行来大苦,见水不免贪欢,勿要与我等计较。”赖贞言语温软,态度恭顺。
田畴忽觉腹部一阵冰凉,低头。
赖贞亦低头,一下羞红了脸,竟在惊慌中将手中里衣按到了田畴的衣衫上。
“失礼失礼。”赖贞手忙脚乱地将衣服收回藏于背后,急急退开。
绿珠想笑,又觉得不大厚道,哼哼两声追董白而去。
田功也笑,“我看你与她有宿分。”
田畴整理了一下被她濡湿的衣袍:“休得胡言。”
她年方十六,而他已经二十有四,他们之间断无可能。
田畴抬手整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忽闻手中遗留一阵淡淡幽香,想来是方才抓压其袖时染下的。
心里也没当回事,可回到歇宿之地,举手抬足都能闻到,擦不掉,驱不散,堪堪叫人心烦。
歇宿之地僻静,并无探哨和流民相扰,众人得一夜安眠。
次日一早,继续出发,沿塬坡东行。
时近四月中,但早晚风大、干冷,吹得田畴等人衣角猎猎。
林贞他们柴车的布帘也屡屡被风掀翻,寒风不时灌进来。
“阿嚏!”赖贞不受冷风侵蚀,打了好几个喷嚏。
绿珠见状拿毡被蒙住她的头,“莫叫贼风把脸吹裂了。”
闻言,赖贞抬手摸了一摸自己的脸,赫然发现已有细皴,有些惊慌:“绿珠,这才几日我的脸就裂了,若过个三五月,我岂不是变成了老奶奶,满面风霜。”
绿珠翻出面脂替她擦脸,“不会的,这两日我们懈怠,疏于润肤,往后多擦擦,再戴上面纱防风。”
数日后,一行人进入新丰县域,转入官道。
此处位于渭水北岸、骊山北麓,为连绵黄土塬与平缓川地。
官道笔直宽阔,为长安连通关东的主干道,路面常年被车马碾轧,夯实坚硬,极好行路。
但相对于偏径来说,危险指数也上升:驿亭密布、车马络绎,常有官兵设哨盘查。
田畴的手下田明驱马上前,靠近他们的柴车,与东捷搭话:“大兄差我来问,前面关卡重重,你手中可有印信开路?”
东捷勒住马缰,抬手自怀中取出半枚铜虎符,迎着日光亮了亮:“凭此符,沿途哨卡自会放行。”
“你们后方压马随行即可。”
田明颔首,“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