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功现场翻译:“吾设野便之禁,众人未晓其理,今直陈内情,以明其故。”
林贞:“人的粪便里全是脏东西,有各类细菌、虫卵,随地大小便极易引发痢疾、伤寒、霍乱。”
田功想了想:“人之秽便,藏污纳垢,含虫蚋之卵、腐毒之气。若肆意污于野地,秽气漫延、毒侵水土,必生痢疾、寒瘟、时疫诸症。”
林贞:“尤其夏天,细菌虫卵大量滋生,一旦发生瘟疫,以谷中现在的人口密度,大家必死无疑。”
田功:人口密度?
密。
田功CPU都干烧了,满头大汗,白了林贞一眼,连懵带猜地翻译:“暑夏蒸炎,秽毒暴生,虫蛊肆起。一旦疫疠横行,谷中聚密,毒气相染避无可避,病势转瞬既发,届时老弱先亡,壮者亦难独存,阖谷万众,尽数覆灭,绝无生机。”
底下胡人议论纷纷。
“此事,竟凶险至此乎?”
“区区野便,竟有灭绝之祸?”
“当真如此?”
“咄咄怪事!粪秽若剧毒,何以人日日排泄,不自损其身?”
“不错,秽物既含毒,缘何不能自毒其人?”
林贞听到了底下的议论,把最疑惑的那两位请上来,“你……还有你。”
“没错,就是你们两位,请登阶。”
护卫上前,驱策两人等阶。
两个胡民脸都吓白了。
早知便不多嘴了,也不知阖家老小会不会被驱逐出山。
“你们问得非常好。”
“现在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
“人的肠胃自带耐受,有黏膜阻隔,有胃酸杀菌,有肠道菌群制衡,又是封闭环境,在人体内达到了最佳平衡,自然无害。”
“排泄到外面后,空气暴露,日晒雨淋,高温帮助繁殖孵化,立刻疯狂腐烂,病菌大增,传播加剧,变成毒害之源,老弱病残极易受到侵袭,成为疫病源头。”
田功听罢翻了半个白眼,“翻译不出。”
这么多没听过的新词,杀了他也翻译不出。
林贞尬笑,“无妨,我来翻。”
她站在石阶上挠挠头,左想右想,斟酌用词,才慢慢道,人腹肠之间,自有一层肉膜,形若细纱,可为壁垒,阻毒侵蚀血肉……内里又有津酸可杀邪虫,腑中元气互相制衡,闭塞不与外通,阴阳相济,故而无害。
“一旦泄于野外,曝于风露。暑气熏蒸之下,秽物速腐,毒蛊恶气肆意滋生,随风入鼻、随水漫土,污秽水源。”
“老弱幼童体魄单薄,最易遭邪毒侵染,一朝蔓延,便成时疫之源。”
众胡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既然大家都明白了,那就好好执行,保持良好的卫生情况,爱护环境,不要害人害己。”
田功翻译:“尔等既晓祸根由来,便当严行此禁,勤守清洁。莫贪一时随性,以致殃及旁人、自招灾厄。”
“好了!散会。”
胡人散毕,林贞自觉耗费了好大一番精神,坐在石阶上缓气。
田功抬头看看天色,“该回去做饭了。”
林贞累得很,才不想做饭。
“去找田畴,我劳心劳力替他安抚胡民,他得管饭!”
田畴的议事草堂是有厨房的,也有厨子,最初他不吃厨子做的饭,是因为林贞。
早先,林贞会每顿遣人送饭给田畴吃,顺便带两句问候。
但是后来林贞的饭是有一顿没一顿的,问候也省了,弄得他饥一顿饱一顿干脆直接吃厨子做的。
林贞到田畴议事草堂的时候他正准备吃饭。
林贞嚷嚷着“好饿好饿!”冲进来把田畴的碗给抢了。
田畴笑,另起一筷替她夹菜:“我家贞贞劳苦功高,多吃一点。”
说完扭头对护卫说,“加餐!”
护卫去厨房通禀,不多时,两个厨子端着杂菜饼子、豆羹,栗子糕、蜂蜜果脯。
既丰盛又美味,林贞和田功真是吃了个头圆。
吃饱后,田功找地午睡去了,留林贞占着田畴的胡床假寐。
不忙时,田畴吃饭很慢,因为总是在思考,总是在决策,所以常常走神,已经形成习惯。
等林贞躺在胡床上快睡着的时候田畴才吃完,他漱口洗手后到隔间看林贞。
拎了一把矮椅过来,坐在林贞身旁。
林贞大约睡了一刻钟,田畴就在旁边陪了一刻钟,也不做什么,就是握着她的手看她睡觉。
嘴角撩起淡淡的笑意。
林贞突然惊醒,差点从胡床上栽下来。
田畴扶住她,“贞贞,莫怕。”
林贞睁开眼睛,看见是田畴后哭着抱住他。
“我梦见敌人打进来了……”
“我们输了,你被团团困住,你叫我跑,我跑不动,跌倒在地,他们放蛇咬我……”
“一条赤蛇直直往我肚子里钻。”
赤蛇?
田畴听罢愣住。
他前两日也梦见一条赤蛇从卧房窗下爬进来。
疑似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