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后便觉屋内气氛与往日大不相同,有消消沉肃之感。
侍女各司炊煮,俱缄口不言,不见青娘与蛮子身影。
林贞独坐窗下小案前,奋笔疾书。
田畴移步至林贞的小案前,探头看她写甚。
“盖闻夫妇之道,本以相守相怜、抚育子嗣、偕老同心为旨。”
“若夫妻恩断义绝,情意全无,难共朝夕,依礼愿请和离,各归本位……”
看到这里田畴猛然顿住,一团白色的火焰于胸口炸开,一股寒气由脚底升腾,他颤巍巍地抬手,将林贞写和离书的粗麻纸按住,发出一声急促的呜咽:“贞贞……”
林贞吓一大跳,愕然抬头:“啊你……你回来啦!”
说完眼泪掉下来打翻小案扑进他怀中,“抱我。”
“贞、贞贞……为何?”田畴的咽喉似被扼住,竟颤抖起来:“为何……为何要与我和离?”
林贞下午差点被刘曳杀了,现下见到田畴,满腹的委屈和后怕,想要他安抚……却不想听到他如此莫名的一番话。
“谁要与你和离?”林贞推开他,擦擦眼泪,一脸匪夷:“你鬼遮眼了?”
田畴捧着被他揉皱的粗麻纸给林贞看,“此……此……”
林贞愣了一下,“这……这不是给你的啊!这是我代青娘写的。”
田畴怔住。
久不能言。
半响后于席簟上起身,慢慢踱步入卧房,关门。
林贞紧随其后:倒要看看他发什么神经。
但见田畴伏倒于榻,用锦衾覆头,呜咽咽哭起来。
衾被他哭得一抖一抖的。
林贞鼻酸,悄悄凑近,一下蹦上床,骑于田畴身上,“抓到一只爱哭鬼……我今日遇险,要哭也该是我哭……”
田畴翻身,反制其身下。
“晤……”
天杀的,他又拿她压惊了。
吃晚饭时,夫妻俩都已恢复平静:林贞不再为下午的遇险的事添油加醋,田畴不再为拒袁绍征召的事而心忧。
唯独青娘,不安地牵着她的女儿霞妹给田畴下跪,“求宗主留霞妹随我同住。”
“霞妹年龄虽小,但勤快,会帮做家事。”
田畴无意干涉内宅女私:“此事你与贞贞说即可。”
“谢宗主。”
饭后,林贞继续替青娘写和离书,并问田畴打算如何处置刘曳。
田畴在批奏简,头也没抬:“明日张榜与青娘和离,后日校场凌迟。”
“不如叫田功回来。”过了半刻钟,田畴忽然说。
林贞沉吟片刻后摇头:“罢了,人家父母不乐意你役使他做女子护卫,不必强人所难。”
“贞贞,你觉得阿喜、青禾、菁菁三人谁最适合习武?”田畴问。
“青禾,她性子最是急傲,若要震慑倒是好用。”
田畴笑,“倒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青禾还在厨房刷洗盘盂,听到林贞的话又气又笑,跺脚,“夫人!哪有这样说奴婢的。”
林贞亦笑,“夸你呢!”
虽然择定了青禾习武,但林贞自己也想学。
毕竟求人不如求己,她不要求武艺精湛,只求自保。
教她们习武的武师叫牛王诚,习武当日先叫她们站桩,“武者,需下盘稳,气力劲,固气养血为第一步。”
“尔等随我,依样而行。”
“足开与肩同宽,平实踏地,脚抓地如树根着土,如桩。”
林贞和青禾一旁照做。
“膝微屈,不直不塌,似承物、似坐石。”
二人亦效仿屈膝。
“腰脊竖直,如柱悬梁,不可佝偻、不可挺强。”
“含胸敛气,肩自然下垂,不耸不架。”
青禾看林贞四肢发抖,不由得笑出来,牛王诚见状,一戒尺下来,打在青禾手背,“此非儿戏,焉能取乐!”
林贞开始是没笑意的,看见青禾挨了一下忍不住笑出来,于是,她也收获了一戒尺。
青禾见林贞也挨了打又想笑,死死咬住牙齿,虽然没有笑出来,但气已乱,根本立不住身,趔趄一下差点跌了。
“不要胡思乱想,凝神观息。”牛王诚呵斥。
半刻钟后,林贞双腿极酸,腰背极疼,问牛王诚,“武师先生,需得立桩多久?”
“今日至少一刻钟。”
“初习难成,反复淬炼,务必撑满一刻。”
……
晚上田畴下班回家,看见林贞坐在院门口翘首以待。
“吁~”田畴勒马而下。
“贞贞,在等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