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看她委屈巴巴的,田畴伸手牵她入内。
“可蛮子不听话?”
蛮子现已半岁多,越来越调皮,常常抓挠林贞头发,一旦抓住就不放,疼得林贞哭爹喊娘。
可气他自己还没什么头发,林贞不能以牙还牙,所以就还到了他爹身上。
又爱打盏,但凡被他碰到了盘盂杯盏,全部打落在地,无一幸免。
“习武太难了……我连站桩都站不住。”林贞闷闷开口。
“你以前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你为什么那么厉害?”林贞很是好奇。
田畴很受用林贞这般小女子呓语,伸手揽住林贞肩膀,耐心解释:“初习皆是这般,筋骨未开、心神难定,熬过最初难熬时日,往后便渐渐稳了。”
“我不想学了……站得我想死。”
“那便不学了,我已增多谷中巡逻班次。”
青禾在屋内择菜,听见林贞和田畴的话也凑上来,“宗主,夫人,我也不想学了……无一乐趣,尽是挨打!”
田畴威肃,“你得学。徐无山还没有女武士,你若学成,便是徐无山女子中的翘楚。”
这一下就点到了青禾的死穴。
她一向极其虚荣,极要强,极爱面子。
青禾闻言,果然暗衬:如果能成为徐无山女子表率,那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那家事?”
林贞马上接话,“你专心习武,家事一概免了。”
“好嘞!那奴必学出个子丑寅卯来。”
翌日,谷中巡逻卫士广发惩恶告示,青禾站完桩后累瘫在门口,也接到一份《徐无山惩恶示众告示》。
她跟着林贞学了一些字,但学的不多,不能通读全文,于是拿给林贞看。
央求林贞念给她听。
林贞展开后细细读起来:“晓谕徐无山所有百姓知悉!”
“本山刁民刘曳,平素便虐凌其妻,作威作福。昨日竟当众掌掴其妻,恶行公然。”
“义女见状出手制止,该恶徒不知悔过,反倒心生邪念,欲当众非辱义女,恃强施暴、罔顾礼法、藐视山规,猖狂悖逆,罪无可赦!”
“徐无山自立寨始,以仁礼为根,法度为纲,护老弱、安妇孺、禁暴虐,乃立身之本。”
“此徒虐妻败伦、行凶逞恶、恃强凌弱、亵渎良善,数罪并罚,罪恶滔天!”
“今判定:该恶徒凌迟处死!”
“行刑时辰:今日午时初刻。”
“行刑地点:徐无山校场。”
“有司通告:全境百姓,尽数前往观刑。”
“特此惩戒,以儆效尤!往后山中,严禁家暴欺弱、行凶作恶、非礼犯分。再有此类恶行,绝不姑息!”
“远近周知,凛之戒之!”
青禾低声笑起来,“夫人变成了文中义女。”
青娘在内房给蛮子喂奶,听得林贞在外诵读告示,不禁泪如雨下:幸而苍天有眼,她日后哪怕不做乳娘也不用再见刘曳这个恶徒。
“阿娘哭什么?”霞妹奉茶而入,问青娘。
“阿娘哭天亮了。”
林贞读完告示后进来看蛮子,猛然醒悟自己刚才朗读告示的时候没有收声,怕是青娘也听到了。
如今看她眼窝红红,心中稍稍不安,“青娘……你不会还惦念那个恶棍吧?”
青娘摇头:“夫人真是多虑了。”
“自古女子婚姻犹如买地劵,若不和离,即便死了也要归夫家祖莹。”
“想到死了以后还要见刘曳这种恶徒,还要继续被他奴役,早前真是日夜惶惶。”
“好在如今拿得和离书,死生不复相见。”
青娘放蛮子于摇篮,要给林贞下跪:“夫人,若无您鼎力相助,青娘生死难脱囚笼。”
林贞连忙制止,“切莫如此……此事在你不在我,你能想通,外头的助力才能进来。”
“你方才说的买地劵是何物?”
林贞觉得这个词有点耳熟又不那么耳熟,她定是在某本书上看过,却又记不太清了。
“夫人不知买地劵?”青娘诧异。
林贞尴尬,她是穿来的啊!她不是原住民……
“想必也是有的……夫人本为贵女,自有管事账房打理田产庶务,不必事事躬亲。”青娘也是匆匆给她找台阶下。
林贞点头,“是没怎么接触,你细说说。”
青娘仔细解释:“买地劵又称冥契,人下葬时随墓埋下,算是买下阴宅地界。”
“券文立定,这块土地内的亡魂古尸,便要归墓主差遣使唤,永生永世为其劳役。”
“我阿爹曾请人写过买地劵,里头便有【根生土著毛物,皆属牛房。田中若有死尸,男即当为奴,女即当为婢,皆当为牛房趋走给使】等字。”
“牛房是我三弟名讳。”见林贞微微蹙眉,青娘解释。
林贞愕然,“买地就算了,怎么连这地里的精怪死人都要归墓主所有!”
细思又觉好笑:这块地里从前埋过的死人,长出来的精怪,男的必须给他当奴隶,女的必须给他当婢女,全都得给他跑腿干活、听其差遣使唤。
青娘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我才说婚嫁犹如买地劵,一旦嫁人,若不和离,生死都要归其家所有。”
林贞颔首:“当世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