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朔风骤紧,徐无山落下第一场雪。
林贞抱着蛮子开窗赏雪,见远山苍翠缓缓浸于素白,雪气扑面,浮气尽敛。
蛮子还小,看不懂四时盛景,只会看鲜活的人物。
他懵懂的目光地落在青禾身上,好奇地探寻:只见青禾挥舞棍棒,凛凛生威。
蛮子“咿咿呀呀”为青禾助威,直到把林贞的注意力从远方苍山上拉回,“哎呦,蛮子也喜欢看人练武。”
“那咱们出去看看,给你青禾姨姨加油助威。”
青禾见林贞抱蛮子出来,信心倍增,势要给林贞看个好。
又重头练一遍。
先是起势立棍,擎天拄地,尔后横扫千军,劲扫周身。
接着疾风劈棍,破空作响,拦腰截棍,封锁去路……
最后是收棍归宗,气凝丹田。
一套动作下来真是行云流水,威风凛凛。
“好!”
“真是厉害!”林贞大喊。
“夫人,等我再习个半载便可和武师较量了。”
阿喜出来铺草防滑,听得青禾夸耀,劝道,青禾,宗主叫你习武是为了保护夫人,不是为了争强好胜与人比试。
青禾不耐:“我自当保护夫人,但若我名声在外,谁还敢起歹心。”
“你说是吧夫人。”
林贞沉默了一下,“阿喜说的有理。”
青禾冷声,“夫人莫不是怕我习武大成后便不甘愿做夫人女使护卫您了?”
“不怕,你自去。”林贞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青禾。
青禾势弱,低头,“夫人,我知错了。”
林贞没有收回目光:“青禾,汝当知,天下离了谁,皆能如常流转。”
蛮子似乎听懂了林贞的话,竟为青禾撑腰,抓林贞头发。
林贞不惯他,抬手便抓他的。
“昔日你毛发如绒,为娘拿你不得,今日还敢张狂?”
蛮子疼得“哇哇”直哭。
林贞不管:他不松手她也不松。
阿喜一旁笑,“蛮子你可是斗不过夫人的,趁早缴械。”
众人嬉闹着,忽闻山腰角号震天,谷中戒严。
号角苍凉厚重,声浪层层荡开,林贞不由得将心提到嗓子眼。
“为何突然戒严?”
“兴许是敌人打进来了!”青禾开玩笑,却将林贞吓得顿住。
不多时,众人见附近的巡逻卫士紧急往校场方向奔去,一边跑一边喊:
“谷中戒严,各归其户。”
“闭门自守,勿生是非。”
“谷中戒严,各归其户。”
“闭门自守,勿生是非。”
不该不该!
即便有敌人要进攻徐无山也该选春末夏初,绝对不会冰天雪地进犯。
想到这里,林贞心内稍安,冷静下来:“快,进屋闭门。”
青禾挥舞着棍棒,“不怕,有我保护你们。”
闭门后,大家坐于中厅面面相觑,心里都在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喜忽然说,要是菁菁回来就好了,她在书院授课,各家学生父母里定然有知道内情的。
林贞有些恍惚:忽然觉得他们也好可怜,守着徐无山方寸之地,整日提心吊胆。
一点点动静都坐立难安。
青禾心思没那么沉,拿手指玩蛮子吐出的泡泡。
青娘带霞妹正睡着午觉,忽被号角悲鸣惊醒,穿衣出来,“夫人,外头怎么了?”
林贞愣了一下,自作镇静:“无事,大约是演武训练。”
霞妹揉揉惺忪的眼睛跑过来陪蛮子玩,“公子今日还咬衣角么?”
青禾笑呵呵代蛮子回答:“人家不咬,人家今日专吐泡泡”
一阵马蹄嘶鸣,门外来了一群护卫。
阿喜开窗探看,惊了惊,低声道,夫人,是一级护卫。
“多少人?”林贞起身。
“约莫五六十人。”
林贞此时已经隐隐猜到了发生什么事:定是有人造反。
她打开房门往外走,对护卫首领道,安排几个人去书院把我家菁菁接回来。
“恕难从命。”
“为何?”
“谷中乱斗,宗主命我等寸步不离护卫夫人众眷。”
“你们不去我去!”林贞往栓马桩跑去。
“拦住夫人!”
“青禾!”林贞势单力薄,呼喊青禾,“随我去书院接菁菁。”
青禾持棒而出,“来了!”
首领见状,怕打起来伤及林贞,退而求其次,“夫人稍安,我发信号叫共事去接。”
一个时辰后,菁菁满身是伤的被接了回来。
身上全是淤青很重的震荡伤。
护卫抱菁菁入屋,轻放榻上,林贞气得浑身发抖,“孩子们呢?各家孩子如何了?”
“夫人……孩子们没事……”菁菁虚弱道。
“好好好,你好好歇着,等安稳下来我找医士给你开药。”
“阿喜,青禾,随我做饭,外头护卫不知要站到几时,别叫他们挨饿。”林贞卷气袖子。
“喏!”
青娘抱着蛮子在床旁看护菁菁,扭头对霞妹说,“你也去帮夫人他们做饭。”
“嗯。”霞妹依言去了。
午饭林贞没怎么吃,她担心田畴。
晚饭也没怎么吃,仅喝了两口白粥,她在等他回家。
田畴一夜未归,林贞两头煎熬。
那边担忧田畴,这边又担忧菁菁。
因她几次差护卫去接孟在良都未果,忧心谷中情势失控。
太白初现时,孟在良才骑马过来给菁菁治伤。
诊察一番后,孟在良道,内伤虽重,但不致命,我带了三包药过来,先与她煎服,等到瘀血吐出来就无碍了。
“现在谷中情形如何?”
“噢……夫人莫要忧心,一切尽在宗主的掌控中。”
男人似乎天生是乐观派,林贞急得神经都要崩断,但孟在良却气定神闲。
搞不好田畴这厮也是如此。
她在家中急得上蹿下跳,急火攻心,他在那边稳如老狗,说不定还有闲心喝茶。
孟在良摇头,“那倒也没有。”
运筹帷幄是有的,喝茶的闲心是没有的。
林贞大惊失色,“你能听人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