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这样做的吗?”林贞语气里特意加重“你”字,压迫感十足。
容谐僵了僵,正要辩驳:“夫子……”
“胡儿偶有过失,汝便当众苛骂,夺其纸笔,贬其出身,令背罚站,你算哪门子夫子?”林贞厉色质问。
“吾拔擢汝于众人之中,是令汝为胡汉嫌隙添火助势邪??”
容谐低头,满面涨红。
“居夫子不过一载,便妄自尊大以为一方之主,肆意折辱我徐无山百姓!”
“何人恣汝以胆?”林贞咆哮。
容谐“扑通”一声跪下,“夫子,学生知错了学生知错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夫子,你刚才的狂妄呢?”林贞气得口吐白话。
“来人!”
书室外面站岗的两个护卫推门而入:“夫人。”
“容谐狂傲悖德,挑拨谷内百姓对立,罪大恶极,剥其教资,坐狱三月以示惩戒。”
其余学士惊惶跪下替容谐求情,“求夫子从轻发落。”
林贞转头,目光一一扫过剩下的九位学士,最终停留在沈以身上,“沈以,十人当中,唯有你授课公正,未恶意贬斥胡儿,若问求情资格,唯汝可发从轻之言。”
“汝以为,容谐所犯定罪过重邪?”
容谐抬头,“回夫子,学生以为功过自在人心,可让学院诸生投筹定其功过。”
“很好。便令诸生共议,投筹定罪。”?
一个时辰后,在书院的校场上,容谐被捆于柳树下,书院学生齐聚,共计千人。
林贞于高台上喊:“今日书院清理门户,定学士功过是非,诸生投筹以定。”林贞借助空心木瓮共振扩音,声音震遍校场。
“往左队列,则容谐仅剥教资,剔除公籍。”
“往右队列,则容谐剥除教资,剔除公籍,坐狱三月。”
忽然有一学生趁护卫不备,跑上前来,对林贞道,夫子,此种毒夫为何才坐狱三月,应当坐狱三十年。
林贞低头,看见这名学生深目高鼻、棱角分明,明显的胡人儿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先下去,夫子稍后再与你解释。”
“好了!开始队列。”
一刻钟后,学生们队列完毕。
左边仅有二百多汉人学生,其余全到右边去了。
林贞感到奇怪,为何汉人学生也如此厌恶容谐?
林贞随机挑学生询问。
女学生甲答:“容夫子举止不端。”
“如何不端?”
女学生突然伸手拉林贞手臂,要她附耳:““他……他摸我。”
林贞大惊:“摸何处?”
女学生用头示意了一下,林贞的血一下涌上脑门,脑瓜子嗡嗡作响,声音都发颤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卫静衣。”
林贞身子僵一下,微微趔趄。
菁菁见状赶忙过来扶她,“夫人,怎么了?”
林贞未答,从怀中掏出炭笔和粗纸,记下女孩的名字。
林贞往后走,随意挑选学生提问,“汝为何队列于此?”
学生答:“容夫子骂我阿娘。”
林贞颔首,继续往后走,择学生提问:“汝何故立此端?”
“台上之人不肯教我,骂我蠢如鹿豕。”
台上之人?
他已不肯再叫他一声夫子。
“你呢?为何立于右列?”林贞继续向其余学生提问。
“他天天骂端儿胡贼。”
“谁是端儿?”
“我的好朋友独孤端。”
林贞叹息,往回走,已经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此人罪有应得。
林贞的裙摆忽被一学生扯住,林贞低头,“怎么了?”
“夫子,他……他日日都趁我爹娘不在来我家仓房欺负我长姐,致长姐怀身被娘责骂。”
林贞差点晕倒,鼻子都冒火:“你家叫姐姐叫什么名字”
“霍兔。”
“好。此事我将着有司处理,吾定给汝家一个交代。”
容谐被押往司奸曹关押候审,其余九士也依次被诸生投筹定罪。
其中,钟山、温义、方平鸿过大于功,也被剥夺教职、关押待审。
而傅青古、戴闲、辛十佳、卜筑、王旭竹等人功过相抵,左右队列人数不相上下,暂时保留教职,惩戒待议。
唯有沈以一人功大于过:他教学从未轻视胡儿,更未挑拨胡汉学生对立,对谁都一视同仁。
虽如此,但林贞见左边仍有五六十名学生队列,好奇过去询问,“尔等为何队列于左?沈夫子何处有失?”?
这一问,学生们“嗡嗡”说个不停,轰鸣声不亚于战斗机来袭,林贞打断,“打住!”
“一个一个说。”
学生丙:“沈夫子俊秀,我说长大后要嫁给他被他骂了一顿。”
学生乙:“沈夫子不许我上课解手。”
“何日之事?”
右列一个学生突然大喊,“夫子,他要在书室里解手,是以夫子不让!”
林贞听了以后哭笑不得,训斥学生乙,“不能在书室解手!罚你抄《洁身防病之法》十遍。”
学生丁:“沈夫子身香,我下课后不想回家想跟沈夫子睡,夫子不让!”
林贞又斥:“不许猥亵夫子!罚你抄《徐无山良民法理》十遍。”
林贞擦汗,实在没必要问下去了,当众宣布拔沈以为书院首座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