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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松木制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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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阿喜和青娘、霞妹劳作而归,背了四筐带荚青豆回来,去接应他们的护卫亦有帮忙。

菁菁见状,忙打水给她们洗手洗脸,“热汤方才已送来,你们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浴?”

青娘抬手捋了一下汗湿的头发,“我当先沐浴,身上痒,那豆荚上的绒毛甚是刺挠人。”

青禾点头,“那我当抽柴,烧慢一点。”

阿喜笑,“何需如此,大热的天,就是放上半个时辰也不会全凉……”她视线忽然顿住:“怎么只见蛮子,夫人他们呢?”

菁菁掩嘴失笑,“不当问别问。”

说罢将在偏厅玩木偶的蛮子牵过来,“蛮子,过来帮姨娘烧火。”

蛮子一边走,一边将拆卸下的木偶手臂安回去,“饭为何还不好,我饿了……”

青禾和菁菁对眼,“就好。”

翌日,林贞带蛮子去大窑看工匠如何制墨。

蛮子贪玩,不想去,拽着林贞衣角拖延,“娘亲,蛮子不想学制墨。”

林贞蹲下身,平视蛮子,语气冷沉:“你日常读书习字,简册文书总离不得墨,平日又多费墨条,总是才写几行字便蘸水洗笔,你如此行径便是不知制墨之难,阿娘说教无用,需得你亲眼看看,诸位匠人、墨工如何艰苦制墨。”

蛮子无法,垂眉敛眸跟着林贞上马。

林贞踩鞍子上马,“驾!”

“娘亲,你骑慢一点,蛮子怕跌。”

两刻钟后,林贞带着蛮子抵达大窑,在坡地上栓马的时候见窰长傅林子正带领墨工从辕车上卸木。

傅林子见林贞过来,忙迎上来问候:“宗慈!”

“傅窰长,我今日带蛮子学习制墨工序,不妨你们事。”

傅林子点头,“今日先沥烧松油,蛮子从旁学习便是。”

过了一阵,几车木料全都卸完,清一色的松木段整整齐齐摆放在窰口。

傅林子先入内巡视窑洞,出来后便命手下工匠将长短划一的松木段尽数码入密封陶釜,封死釜口,仅留细竹导管接引油脂,下方架炭火文烧逼出油脂,油脂滴滴嗒嗒落入瓮内。

蛮子望着陶瓮底下的炭火,喃喃道:“原来沥烧松油就是把松木装进大瓮,底下架火慢烤。”

傅林子点头又补了一句:“看着简单,难在密封控火。瓮身但凡漏一丝风,松木一燃,松脂尽成飞烟,半点油也收不到。”

“制墨最忌烈火,猛火会烤焦松脂,松油浑浊发黑。唯有文火慢蒸,沥出的松油才澄澈纯净,炼出的墨才色正质细。”

“我见全是松木,桐木不可以吗?”蛮子问。

傅林子抬手敲了敲一旁烘着的松木段,细细解释:“桐木内里少脂少油,焖烧出来的烟尘粗疏浅灰,研开墨色发淡,写在简帛上不显厚重,还满是细渣,极易刮损笔头。”

“松木独多松脂,烘透之后再入窑烧,所得烟炱细密沉黑,写出来的字乌黑匀净,这是寻常杂木比不得的。”

蛮子点头,“傅窰长懂得真多。”

傅林子笑,“我亦不是生来就会制墨,还是宗主教我的。”

“那谁教的阿爹?”

“这我便不知了。”

过了半个时辰,蛮子闻得浓重的松香,以为已经沥烧好,叫傅林子开釜看看松木成了何样。

傅林子摇头:“还早呢!方刚出来部分松油,文火干馏要整整一昼夜。”

蛮子诧异地望向林贞:“果然难啊娘亲,傅窰长今夜不能睡了。”

林贞和傅林子哄笑。

林贞解释:“傅窰长和手下会分段值守。”

蛮子想了想:“何不都去睡,自让它烘烧。”

傅林子道:“怎能无人看管。炭火太旺,釜内升温过猛,松油便会浑浊。”

“火弱了,出油又慢,脂膏便逼不干净。”

“故而,需时常添减炭火,查看竹管有无堵塞、黄泥封口是否开裂漏气。一旦漏风,整釜松木便毁了。”

“窑上工匠分两班,白日一班,入夜换另一班守釜,轮番歇息,绝不离人。”

蛮子听罢心虚起来。

制墨如此费时费力,他曾经拿墨腚在石头上画画……

“走吧!这道工序已经结束,我们回家,待明日午后再过来看他们烧松烟。”林贞牵起蛮子。

蛮子跟着林贞走出几步突然跑回来对傅窰长说了一句“蛮子对不住傅窰长和诸位墨工,日后蛮子当爱墨惜墨。”

傅窰长摸摸蛮子的头,“那不枉你今日来窑中走这一遭。”

翌日午后,林贞领着蛮子重返窑场,学习如何烧松烟。

傅窰长见他们过来,招手叫蛮子过来:“昨日咱们看的沥松油,是制墨头一道工序,今日烧松烟,便是第二步。”

傅窰长说着,示意蛮子看向棚下堆放整齐的松木,“这些全是前日陶釜里烘透、沥干净松油的木料。”

蛮子走上前,但见沥烧过的松木与新伐松木全然两样。

原先鲜亮淡黄的松木褪去了油脂润光,通体变成干涩的浅土黄色,表面再也看不见半分黏腻的松脂,伸手摸上去干巴巴、轻飘飘,像枯尸,脱口道,傅窰长,此为松尸。

傅窰长和匠人俱笑。

蛮子略加思索又道,那墨岂不为松魂。

众人又笑,说蛮子果然是读书的好苗子,闲聊也有雅义。

林贞拍拍蛮子的后背:“叫你来学烧松烟,你倒是在此胡言。”

接着,蛮子见傅窰长带领匠人将干爽的松木段搬运至烟窑门口。

窑门半开,工匠小心地把木料一捆一捆码进狭长窑膛,层层堆叠妥当,不留过大空隙。

码满之后,工匠取来厚黄泥,将窑门缝隙严严实实封死,只留一处极小的通气细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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