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田畴厉声打断。
在田畴的威慑下,蛮子头一回自己洗头洗澡,回到内室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林贞既心疼又想笑,搂过蛮子,拿干帕替他擦拭头发:“如何了,洗个澡还挨打了?”
“是爹爹……”蛮子原想告状,转头看见田畴的脸又把话咽回去:“娘亲,蛮子长大了,日后可以自己洗头洗澡。”
“那可真是厉害!”
蛮子依偎在林贞怀中说了一会儿话被霞妹叫走,说是给他用蒲草编蚂蚱玩。
蛮子去后林贞起身,去衣奁取出一套半袖襦裙往浴室而去。
田畴叫住她,“贞贞,今日洗头吗?”
“嗯。”
“我帮你。”
林贞顿了一下:“你今天很古怪耶!”趁他还未起身便折返,俯身看他的脸,“发生什么事了?”
“好事。”田畴起身,拉着她往浴室走。
“什么好事?”
“今日有人给你洗头的好事。”
“忒!看打。”
夜色沉下去,林贞洗完在床上翘脚,田畴用干帕替她把头发和脚都擦干,端来手摇扇替她吹头发。
汉末原没有后世的风扇,但林贞提供设计思路,叫徐无山的木工做了几个木制的手摇扇,人力发电。
林贞心暖他的体贴,出言揶揄他:“我今日应该写一篇日记,标题就写《夫君的体贴日常》。”
田畴没有回应,手中咕咕噜噜的摇着木柄,眼神放空在榻前。
他不接话就没有意思,林贞也不再说,感到困倦,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
过了约一刻钟,林贞突然打喷嚏。
田畴停下,伸手过来摸她的头,摸到一手的潮凉,“贞贞,我去烧个炭炉,冷风干发,藏潮气,要生病。”
林贞睁眼,纳闷,“你这个样子,怎么搞得我们好像马上要生离死别了一样。”
田畴顿住,脸色很不好看,“莫要胡言!”
一种不知从何处侵袭来的不安席卷他,令他感到心脏骤痛,杵在原地许久,身体才恢复知觉。
炭炉的热比木风扇干发更快,不到两刻钟,林贞一头长发就已经烘干,连头皮都是热的,后背密密出了一层薄汗。
“哎呀,这个时代没有吹风机洗个头真是麻烦!”林贞说着往床内滚,“干透了,这下终于可以放心睡觉了。”
田畴亦上榻,将林贞搂进怀中。
林贞抬手摸他下巴:“到底怎么了?”
“为何要抓内奸,为何你今天古古怪怪。”
田畴本不愿将这些事告诉她,但当看着她的眼睛时,谋策竟然全都失效,不能控制地向她坦白一切:“前几日袁尚派人来征,还带来一副你在郿坞封渭阳君时的画像威胁我。”
“袁尚阿!”林贞凝眉想了想,“现在是建安八年,哦,袁绍去年死了……没错,是袁尚继他的位。”
“你怕他?”林贞恍然。
“我不怕他。”田畴用手抚上她的脸,“只是怕你的身世泄露,招来杀身之祸。”
“徐无山内九成都是各州郡流民,来路驳杂,我无从分辨谁是你祖父旧敌。”
林贞坐起来:“原来如此,你先发制人,就是怕袁尚内奸私下散播我的身世。”
“如今这样,即便内奸想要出手,百姓也不会相信,还会被百姓抓起来领赏。”
“贞贞,人心向背。”顿了顿,田畴语声沉了几分,“这些年我镇守徐无山,依法处置过不少犯事之人,他们亲族心底未尝不记恨我,只是无力报复。倘若有人借你的身世发难,内外勾结……”
“没什么倘若,我又不怕死,真到那天再说。”林贞不羁。
“我们现代有一句话,焦虑未来就是贷款吃屎。”
“真到吃屎那天再品尝个中滋味,何以现在就开始想象屎的气味、形状、颜色和口感!”
田畴被这种比喻逗笑了,抬手捏她的唇,“此言粗陋,虽有可取之处,然……”
林贞微微偏头躲开他的手,烦躁起来:“好烦,我不想活在这种焦虑中,若是如此,那我就不能出门了,今日看这个百姓像内奸,明日看那个百姓也像内奸,最好书院也别去了,万一某个学生是内奸小孩……你说说看,长此以往我岂不被自己吓死!”
田畴沉默,过了许久才道,贞贞说得对,杞人忧天不是主事者该有的姿态。
“杞人忧天?”
“这个成语不合适用来比喻我们现在的处境,因为杞国人是真的被陨石砸过啊!”
田畴顿住,回忆了一下《左传》里鲁庄公七年星陨如雨的记载,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不觉低笑出声,“贞贞,过来。”
林贞探头过去:“嗯?你不服啊!是不是又要和我争辩杞国到底有没被陨石砸……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