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收获应该比你多一些。”许棹抬脚进门,“问不出来直接杀了不就好了,反正我们只是来找孩子的,孩子你不是早就找到了么?”
刚刚在陈千觞寝室时,虞六娘趁乱就逃走了,许棹紧接着离开定是去追她,江渔出来时已不见两人,那时她就猜到许棹的意图。
“啊——”地上的老者吃痛尖叫。
江渔一脚踩在地上的人手上,面色的黑暗中冷得像冰,选择回避他的问题,“问人的事情我不太行,要不你来?”
说完,江渔惬意地拿起香台上的贡果,欣赏起许棹的作风。
“好吧。”许棹抿嘴点头,似是无奈,将江渔的刀还给她,瞄了一眼莲台上的观音像瞬间了然,毫不留情地抓起人就往香台上扔,按住头道:“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就让你一头撞死在观音娘娘脚下了。”
如果说江渔刚刚是恐吓,那么许棹完全可以用残暴来形容,他的每一下都是见血的。
但不得不说,效果不错。
“我说……当年我们确实是用迷香迷晕了南遥……借此污蔑她的清白,将她打入冷院,谁知她还想着改革之事,那时我们才动了杀心,但又怕他师兄北逍找麻烦……正巧见风儿因南遥的事情开始借酒消愁……为了姜家所有,我们就决定索性让风儿背上流连花丛的名声,后来北逍杀了风儿,雨儿……不……是娘娘……娘娘疑心……我们这才……这才……啊……”
见真相已出,许棹毫不犹豫,拔刀杀人。
血溅在神像上,脏了。
两人回头一看,火光已经慢慢燃起。
江渔道:“走吧,去接小南千。”
“听说陈家不久前刚接了个颇有天赋的戏子进府给小少爷做玩伴,不知那小子戏唱得如何?”许棹边走边道。
“真情实感,自是一出好戏。”江渔会心一笑。
……
夜黑如漆,火光骤然亮起,伴着城中居民有序的叫唤,泼油声哗哗的、木柴噼啪爆响,吞噬一切的火舌扑面而来。
“大家烧死这个人贩子!不要让那些怪物出来!”
“对!怪物出来我们都得遭殃!快搭把手!把柴、油都搬来!”
“大家不要害怕!城主表里不一!是个人贩子,抓了不少人就为给自己儿子治病!今天是他自己罪有应得!!”
……
听着外面的闲言碎语,陈千觞心中一颤,百感交集,回想着自己担任城主的曾经,至少自己从未害过自己城中的任何一个人,南遥死后,他也继续推行她留下的政策,从未从中谋取私利,如今却落得个人人喊杀的地步……
真是……寒心!陈千觞使出挥身解数挥出一剑,其剑气力道千钧,有破万势之效,终于,眼前的药人全部倒地不起。
可外面的人看不到自己城主如此本事,也许他们也在这岁月静好的日子里全然忘了他们的城主可是实至名归是天下第十,这些药人对他而言纵是棘手也不成问题,但毕竟生死之际……
江渔猜对了人性。
“爹,你没事吧。”陈容赶忙扶住累倒的父亲,心里也不是滋味。
“容儿,快去找易儿,以免外面的人伤了他。”陈千觞起身点穴止血,稍做调息,一步不敢停歇。
这两个孩子是妻子留给他的遗物,他绝不能让他们有分毫的损失,要是谁动了她的儿子,谁就得死。
药人一战,陈容被陈千觞时时护着,几乎没受什么伤,故而先一步到达陈易的院子,里面下人已然全部逃走,空荡荡的。
“阿易!是我!快出来,哥哥带你去父亲那里!”陈容四处找了起来,但越找心越慌。
“怎么没人回应?这不可能。”陈容不敢往坏处想,一个劲地喊道:“阿易别闹了快出来!外面现在不安全,你要什么哥以后都会给你的,快出来,别……”
“躲”字还没出口就被生生咽了回去,陈容瞳孔骤缩,呼吸猛地滞在喉间,脑中一片空白,指尖微微发颤,满心的不敢置信。
他的弟弟,被人砍了头……头挂在屋后院子两兄弟一起种的榕树下……
“阿易……阿易!!!”陈容踉跄地跑过去榕树下,手足无措地拿下自己弟弟的头颅,还是热的……仿佛天塌了,肩头剧烈耸动,喉中哽咽,泪如雨下,“对不起……哥来晚了……对不起……哥错了……阿易,别吓哥,阿易,我求求你看看我……求求你……”
陈容眼中的光彩彻底消失,轻轻放下陈易的头颅,沾了一身的血迹,两颗珠子木讷地四周搜索,宛如失魂的行尸走肉。
……
南千手上的血迹在冷水的洗涤下反染一层红晕,心有余悸地摔了好几跤,身上的血迹像是烈火中的炭烤得他整个人生不如死。
“呜呜……呜……”南千艰难地爬起,后怕让他整个人都战战兢兢的,又怕又恼,胡乱地往前冲,直到撞到人。
“不要过来!”南千快速缩成一团。
“唉,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把你留在这吧。”
“这个声音,是江渔!”南千猛地抬头,呼吸一滞,眼中的亮光闪起,“江……渔……真的是你呜呜……”
南千一跃抱住江渔的大腿,死不撒手似的抽咽,跟见了自己亲娘一样。
“哇呜,你好招人稀罕啊江渔。”许棹忍不住伸手去抓南千。“你干什么?!”南千绕着江渔躲过,水灵灵的眼睛直瞪许棹,一副孩子受惊依偎母亲的模样。
“嘿你小子,之前骗我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现在是什么眼神?我不过是往你药里加了点酒,你至于记恨到现在么?”
许棹一把揪住南千的后领往外扯,扯得江渔给拽得摇摇晃晃,一脚踹向许棹:“你干什么?!没看到我还在这呢!”
“略略略,坏蛋。”南千吐舌,原本自己对许棹的厌恶只是来自于第一感,但半月相处中他是真的讨厌上他,居然偷偷给自己的药里掺酒!害得自己喝下去时头昏脑胀,后来江渔告诉他,那其实是毒,说酒是骗小孩的。
南千第一次清醒地喝下江渔的血就是在那时,“渴饮母之血,饥食母之肉。”莫名地,当时就想到这句话。
说来也奇怪,明明刚刚还在不断质疑自己所作所为的南千在见到江渔后心中忽觉有了着落,他,现在只想跟着她。
南千握住江渔的手:“江渔,我们去哪?”
“去找厨房,就是你之前浑进去的地方,记住千万别回头。”江渔唇角抿得平直,眼神锐利,面部线条绷得紧实。许棹见状了然地拔刀一笑,“切,末流之辈。”
“什么意思?”南千手攥得更紧。江渔不做多言,推开南千,下令道:“来不及了,快走,陈千觞来了。”
什么!!!南千立马决定:“我们一起走!”
话落,一道威压就从朱墙侧传来,南千的惊恐的目光下,一中年男子持剑而来,脸上、身上、剑上是未干的血迹!
“南千。”江渔平和的叫唤一下子将南千从后怕中拉回现实,“我们一起走!”
脑子嗡嗡作响,但还是那句话,就宛如是某种决心。
“别死在这,你还很年轻。”江渔留下一句,与许棹一起持刀向走来的陈千觞攻去。
两人一左一右欺身逼去,刀风呼啸卷动衣袂,直取要害。陈千觞抬剑抵挡一刀,旋身错过江渔自侧而来的刀刃,腕劲流转,吃力地应对两人不断交错、层层叠叠的进攻,后借反震之力飞身躲过两人配合的袭击。
短短一个照面,三人已过数十击。
好厉害……南千见江渔打斗时的风姿,叹为惊止,但就在他准备摇旗呐喊之际,后背一凉。一道身影忽地从身旁略过,直朝江渔和许棹方向跑去。
寒光乍现,是陈容!
“江渔——小心后面!!”南千提醒道。
“切。”江渔横刀格挡,旋身侧踢,她早就听到了陈容的靠近。
“容儿!”陈千觞忙来到陈容身边,却见他双目通红,衣衫上沾了大片大片的血,一见自己就激动地哭诉道:“爹,阿易……阿易死了!死了!”
“什么?”陈千觞双目失神,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中流出,不可置信地追问:“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爹,头首分离……阿易被人砍了头……挂在树上……是她们!一定是是她们干的!杀了她们!我要杀了她们!!”陈容神志不清地指着,脸上尽是狰狞。
陈千觞顺着儿子的方向,看向江渔,眸中尽是杀戮之意。
“…………”江渔有气无力:“怎么又是这样?”
我是罪犯,还是靶子?为什么每个人都会第一时间把事情归结于我身上?我明明不是主谋……
蹙地,陈家父子联手朝两人攻来,剑风呼啸,招招直取要害,狠戾无比。江渔和许棹两人倒是神色自若,身影灵活地在双方的夹击下游动,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一上一下,配合默契。
眼见着杀弟仇人在自己面前,自己偏还不能立马杀人解恨,陈容全力的一招,被江渔化解,他再也不能忍受,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愤怒在这一刻炸开,无边无际的狂躁,让自己完全丧失理智,几乎是走火入魔般地偏执,打出凌乱的招式。
“哇呜,江渔他走火入魔了耶,你要不要教教她怎么在痛苦中理智,他这样子可比你差劲多了。”许棹语气带着明显的戏虐,一语双关,让江渔瞬间调转阵营,帮陈千觞把他击退!
江渔:“我只想让你痛苦。”
许棹:“啧,别闹,我们现在还不是敌人,快回来。”
“还不是敌人~~”江渔翻了个白眼,老实回到许棹身边。
陈千觞心疼地望向自己的儿子,他听陈容已经开始了喃喃自语:“阿易,阿易乖,阿易好好喝药,阿易,……”
闻言,陈千觞也觉心在滴血,自己那个小儿子……就这么没了……抬眼间,他看到了南千身上的血迹,“那件衣服,是易儿的玩伴穿的。”思及此处,两父子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是你!!!”
“快跑!去厨房!”江渔吼道。但紧接着陈千觞还是护着陈容离开去找南千。
“江渔!你也别死在这!”南千深深再看了眼江渔,他深深地记下,转身就跑。
“别想跑!”陈容追去,江渔却被陈千觞阻拦,他道:“还没打完呢。”
愤怒让屠夫找回了杀戮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