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脚步声追得紧,南千喘得肺腑生疼,只顾着全力往前冲。少年的脸上大汗淋漓,却似剥茧重生,褪去了稚气。
跌跌撞撞,脑中几乎一片空白,只记得江渔的话:“去找厨房。”
厨房,厨房,我要去厨房,我要听江渔的话……
南千心里有了方向,跑得也快,但他身后的可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果然,陈容掷出一条竹竿,狠狠地砸中南千的后辈。“啊!”南千狠狠地摔倒,右胸口处的伤口撕裂,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咳咳咳……”
那道贯穿前胸后背的伤口顷刻间浸湿了衣表。
南千挣扎地要起,身后的人却像是瞄准了靶子,对着他背后的伤口狠狠地一脚踩上并骂道:“跑啊!我让你跑!”
说罢,陈容对着南千的肚子就是一脚,踹得他直直撞到墙,“你们这群老鼠杀了阿易,都该死!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再去杀了江渔和许棹!”
“江……江渔……你……你不准……”南千艰难地想要起身,但陈容又是一脚。
他碾着南千的手,似笑非笑地逼问:“不准什么?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阿易死了,你们都得陪葬!”
“陪葬”一词落下,南千感受到头顶的剑离自己只差几寸的距离。
忽地,“啪”地一声,剑刃断了!两人心中皆是一震,怎么回事?
“谁!”陈容茫然地四周张望,但见来人时呼吸猛地一滞,“北……北逍……”
此时,南千也发现刚刚击断陈容的剑的东西竟是一颗小石子!闻言,抬头一看,一个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青年正坐在墙上饮酒,年少白发,一只手随意撑在腿上,细一看,身边还放着根棍子,只是看向自己时眉头莫名皱得更甚……
他什么时候来的?两人全然不知。
陈容见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一来此人杀了自己舅舅,二来他又偏偏是自己母亲至交好友的师兄,父亲也曾多次开导自己不要陷在前一辈人的恩怨里,但……谈何容易……
陈容:“不知前辈来干什么?”
北逍指了指地上的南千:“我来找他。”
此话一出,两人又是一震。南千心中首次对江渔的印象有所下降,“江渔你这个骗子!”
陈容正要说什么,北逍直接跳墙落地,直直朝自己走来,到底是天下第四,连自己的爹都得退让三分,只得先脚从南千身上挪开,眼见着他亲自?把南千扶起。
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正巧三人的位置没被火势蔓延,但仍被不远处的火光照得堂亮,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唉。”北逍盯着南千的脸,神情烦躁,“为什么你长得不像你娘?”
这模样,和姜风如出一辙,一副专拱人白菜的公子样,除了眼睛,长得真像情敌……
你娘?陈容疑惑地看向南千,他怎么会不知北逍口中的人是谁,只能是南遥,“他……居然是南遥的儿子?他的堂弟!”心中咯噔一下,不可置信地摇头吼道:“不可能!他不是!他是杀害我弟弟的杀人凶手!!我要杀了他!”
说着,陈容就要取南千的性命,抬手之际,断剑又断……
显然,他已经不能替自己弟弟报仇了……
滔天的怒意面前,陈容理智全无,发疯似的朝南千攻去,“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北逍脸上的神情愈发的复杂,他知道陈千觞对姜雨的死耿耿于怀,一度埋怨南遥,认为姜雨就是因调查南遥的死因才无端遭逢祸事,但他没想到如今的恩怨竟更深了……
可恶的江渔!信里对南千杀害陈易的事情只字不提,还说什么有惊喜等着你……混蛋!混蛋!跟许棹一个德行!该死的恶趣味!下次再见一定一棍子抽死这两人!
“你为什么杀人?”北逍揉着突突的太阳穴问。
南千又退了一步,离他更远了些:“关你什么事?!谁要你多管闲事?!”
“你说什么?!”北逍头也不回地反手打飞陈容,眉头竖起,强压怒火揪着南千,又问:“江渔没告诉你我是谁?!还是你认不出来我是谁?!”
南千心一横,直接骂道:“哪来的酒鬼?!老子凭什么要知道你是谁?!少在这多管闲事!滚!”
“你杀人你还有理了!要不是我,你刚刚就死了!你个没教养的家伙,你娘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草菅人命的儿子?”
北逍不知陈家内幕,刚刚的情景又只说明南千是个杀人犯,苦苦寻人十几栽,他坐在墙上看到陈容追杀南千时,心中万番感慨:“完了,没脸见师妹了,孩子已经学坏了,成了杀人犯……”连着闷了好几口酒才缓过神。
闻言,南千眼泪夺框而出,抹了一把汗和泪,挣扎更甚,气势不减:“我做什么不要你管!滚!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北逍被南千的话噎得火冒三丈,偏这小子又犟,在自己手上不断折腾,拿头撞人,刚转身应对完陈容,他就一口咬来。
“啊!”北逍吃痛,索性将人甩开,却不料那小子原先抓得太死,一不小心……就打了南千……一巴掌……
两双眼睛茫然地看着对方,一个哭了,一个慌了……
陈容此时已被打得鼻青脸肿,颤颤巍巍地起身又挨了一击便晕过去。北逍转身时,南千已不见人影……
阿遥啊,我对不住你。
……
经此一遭,南千更加不知所措,左右不分,“厨房,厨房,厨房在哪?”摔了好几跤,口干舌燥,但一个拐角又和北逍打了个正面……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北逍又揪起南千的领子。
南千唇色苍白:“放开……放开我……你认错人了……”
认错?北逍拿出青鱼吊坠,“这是我当年亲自做的,绝不会看错。”
“还给我!”南千一把抢过吊坠,更加伤心,“骗子……骗子……呜呜呜……江渔你个大骗子……呜呜呜……”
北逍:“…………”
……
另一边
“江渔你个大骗子!”许棹怒吼道,正要上前教训江渔,却被眼前亭亭而立的少年呵斥:“阿棹!休得放肆!”
少年长得清秀,周身散着一层矜贵感,眉眼生得淡,但眸中总似含着一点星子,总让人遐想。
“看到了吧,我没有吃独食,你哥的信鸽带着你的下落飞回主人那里了。”江渔在沈万知背上得逞地笑道。
真是欠揍。沈万知皮笑肉不笑地警告道:“江渔先别这么激动,留着力气,以后会有用上的时候。”
……留着抄书,江渔心下了然,清醒地悲凉。
江渔:“…………哦。”
嗯完,江渔死到临头般地生无可恋,乖乖地趴在沈万知背上,“每次都这样。”
“江渔,一切等逃过了官兵,我再和你好好清算。”沈万知说罢,又挂上他那职业假笑,朝白岑点头告别:“白兄,这次可要管好自己的弟弟,有缘再见。”
白岑回礼:“让沈前辈操心了,我这次一定会看好阿棹的。”
“哥,我不回去。”许棹抗议。白岑弯腰将他扶起,“好,你要去哪?我陪你。”
“我不要你陪。”许棹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