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跟着安柳行至林中义庄。

这是个破败的村庄，村口的歪脖树上挂着条腐烂的绳子，一具破碎的白骨零星藏在凸起的树干旁，只露出一角苍白。风过处吱呀作响，一眼望去没一栋完好屋顶的房舍，仅存未倒的屋舍上大多都破了洞，墙皮脱落，一股死寂。

四人下马步行，见四下没人，江渔和许棹习惯性地摘掉面具，露出秀颜。

“我们是要去盗墓么？这个我还没干过呢。”江渔天真地问了一句，话中透着一股激动。许棹四下看了眼，接道：“诶，人命只有一条，死了就变白骨，骨头又不能成精，不能再杀了。”

这两人是变态么？怎么想的东西都这么奇异？虞六娘离两人又远了些，怕沾上什么不好的东西似的。安柳带着三人穿行至村子中心，这里有一间大祠堂，和周围的房屋一样破败不堪，但里面却实在放满了东西。

——棺材。

“哇呜，这个小村居然能死这么多人。”江渔抬眼望去，起码有五六十口棺木，上面都覆着一层厚厚的灰。“江渔，快来。”许棹招呼江渔俯身在棺木旁，“听听，是男是女。”

人若是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不必忍气吞声，虞六娘将真的趴在棺材边听声的江渔拎起，严肃道：“江渔，别闹了，这样会招晦气的。”

“我听到了。”

江渔仍被拎着，按平常，她对自己的身高看得极重，不容许半分侮辱，谁要是敢这样对她，她定让眼前人跪下向自己磕头认罪，但若是个漂亮的小姐姐就不同了，尤其是像虞六娘这样的，连生气都有种调情的错觉。

沦陷了，江渔承认自己确实有时候就爱看点美的事物，但面上可不会露半分，毕竟他哥教过做女人要矜持。“哦。”江渔目光躲闪，但还是乖乖应了。

“你刚刚说你听到什么了？”许棹凑到江渔身边。江渔此时还盯着虞六娘离去的背影，身姿婀娜，愣了声：“哈？什么？”

“色鬼，哼。”许棹嫌弃地离开。

“嘁，又不是看上你，你多嘴什么。”江渔正要去安柳那边，“砰”地一声炸响，四周的棺木轰然掀开，一双双紫到发黑的手从里伸出，随即就是一声声嘶吼，像是冬日里沉睡已久的野兽，渴望充饥。

“这是怎么回事？”虞六娘看向正转身的安柳，安柳摊手表示无辜，又望向江渔，江渔指着从棺木中爬出的，面目全非，体溃流脓的怪物喊道：“会走路的僵尸！”

“…………”

虞六娘急道:“江渔！”

“嘶。”虞六娘话刚落，江渔便倒吸一口凉气，许棹偷袭她！！这个厚颜无耻的混蛋趁江渔分神之际持刀划破自己的掌心，还笑道:“借点血。”

说罢，许棹目光一凝，撑棺跃起，一刀劈倒江渔身后的“僵尸”。“哼，有借有还，这个要收利息。”江渔面上依旧不露畏惧，掌心划过刀刃，染红刀刃，以飓风之势，招无虚发，招招致命，片刻间，周身便倒了一片。

“……”虞六娘觉得自己是时候该习惯两人的作风了，手腕一拧，伞柄发出几乎微不可察的声响，一柄剑刃从中拔出，寒光一闪，剑花旋起破风，招招快如流星，只是被割破喉咙、刺穿胸口的“僵尸”只是稍做停顿便又起身攻来。

“怎么回事？”虞六娘疑惑地望向安柳，他浑身一尘不染，剑上却已沾满了浓稠的黑液，那是周遭怪物的血。显然他的攻击也是无效。两人默契地望向江渔和许棹，但她们二人的攻击也无效了。许棹当即知晓原因，阴霾地朝江渔靠近，抬手一刀砍下，刀刃相抵，势均力敌。

“你们怎么回事？！这个时候不要内讧！！”虞六娘踹开一个，正要上前，却被涌来的“僵尸”拦住，余光一瞥，安柳也是如此。

“……”

“江渔～给我捅两刀取血呗～”许棹旋身踹开一个，又和江渔对了一招。江渔顺势劈斩，反手挡住迎面而来的刀刃，瞄了一眼某人手上那把脏刀，嫌弃道:“你想得美，我嫌你恶心。”

“那怎么办啊～没你不行～”许棹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但面色却狠厉，手下更是不留情，重重地朝江渔压去，但江渔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对招时乘机一脚下去叫他痛得直跳。

江渔快速扫了眼周遭四处溅出的血迹和“僵尸”身上流出的□□，又浓又稠，隐约散着股恶臭，再翻身随手一掐，果然是皮包骨，眼珠子一转。“都出去！尽量把这些东西困在里面！”当即飞身踏着烂头破颅出去，明晃晃地掏出火折子，目露戏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人:“住手啊！！”

话音未落，江渔哎呀一声，火折子飞了出去，一脸无辜，“咦，什么东西飞出了？”这模样，别提有多假了！！！

小小的火苗沾到怪物就像是入了油锅，火焰猛地燃起，席卷全身。“啊——”原本无知无觉地怪物发出了最后的嘶吼，朝江渔扑去却又被劈了回去，砸回群里，火势瞬间蔓延，怪物们毫无章法地乱跑，可苦了里面的三人……

“江渔！你个混蛋！！！”

……

“咳咳咳……”三人灰头土脸的，被浓烟呛得直流泪。“嘻嘻，六娘，要不要喝口水呀？”江渔殷勤地献上自己的水囊，只是这张笑脸越看越欠揍……虞六娘一把掐起她的脸颊肉，质问道：“你是不是想烧死我？！”

“不是。”江渔诚恳地回道，掰开虞六娘的手，握上，解释道：“六娘你听我说，那些怪物根本不是什么僵尸。”

虞六娘呼吸加重，喉间闷着怒气：“我知道。”

江渔继续没心没肺地解释道：“我见过这种情况，□□流失，无痛无感，但浑身蛮力。这些人应是先被泡在药缸里没了命，然后又被蛊虫俯身，成了怪物。不过他们的□□会自发地向外流，在与我们缠斗一番后早已是皮包骨，所以我才烧了他们。”虞六娘可不吃这套，警告道：“再有下次，我就……”

“就什么？”江渔凑得更近，一脸期待。“就让你无处可逃。”许棹一把拽开江渔，强迫地正视自己，问道：“说，那些东西为什么会突然暴起？”这句话是对江渔说的，但可不是问江渔的，他心里自然是有了结论，和“对着和尚骂道士”一个理，纯属恶趣味。深知许棹脾性的江渔翻了个白眼，用手肘怼了怼身边的安柳，“喂，你在牌位前拿了什么东西？怎么还把母蛊弄死了？”

喂？人生在世，竟连个名字都留不下么？安柳固执地纠正一句：“江姑娘，我叫安柳。”随即也不掩饰地分享所得，亮出一枚青铜钥匙，“这是我受故人之托拿的钥匙，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非此不可，但是我拿起钥匙时才发现上面有根极细又透明的丝线，按江姑娘刚刚所说，我可以断定刚拿起钥匙时为何会有轻微的声响了，应是连着机关，真没想到这是一场阴谋，哈哈哈。”

安柳话是委屈，但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一丝责怪的意味，甚至到最后还笑了两声。这揣着明白装糊涂还理直气壮的模样……

真是熟悉……

虞六娘心叹：“……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正常人。”一瞥，心下更是无奈到凄凉，江渔和许棹双双抵着下颚，嘴角情不自禁上扬，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全都是变态……

“你那位故人是谁？”江渔问。

安柳竖起食指，摇道：“这个不能说。”

“你，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