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便不客气了。”虞六娘客套了一句,眸中闪过一丝坚韧,“林公子,想必我的要求安柳已经告诉您了,我想要您给我一个新身份。”
虞六娘目光炙热地看向林决,殷切期望他能给出自己想要的承诺。但林决闻言只是浅浅一笑,看了眼安柳,他正在摆弄着水杯,显然没有丝毫关心虞六娘最后的结局,望向江渔,恰对上她津津有味的眼神,会心一笑。
林决道:“姑娘,不是我薄情,做生意要讲诚信,你可是先负了我。”
“我不是已经把你要的人带来了么?”虞六娘不解。林决直接箫指江渔,叹道:“江姑娘,若是绑着难受,不妨就快些解开吧?多少也自由些,想吃什么自己拿。”
“……怎么直接就说出来了?”江渔悄声嘀咕了句,她刚刚看桌面糕点时的心思显然被林决看穿,僵硬地扯出一个干笑,当着众人的面轻易……挣脱束缚……拿起点心享受……
“你……”虞六娘气得起身,见江渔没心没肺吃糕点的模样又无可奈何地坐下,她早该知道的,江渔根本就是来玩的,自己才叫痴心妄想,只得转头朝安柳问:“想必你也早就看穿了,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这话不错,整个屋里就虞六娘一个糊涂的,看不出江渔的伪装。
“诶,虞姑娘这话说的,好歹师兄妹一场,就算我们三个谁也看不上谁,但是合适的交易我还是会认真考虑的。”安柳笑语吟吟,转笛道:“现下情势已经明了,江姑娘是不可能乖乖跟林公子去自首的。”
江渔点头嗯了一声。安柳又道:“江姑娘虽是全国最大的罪犯,但林公子也不差那五十万两的黄金,他真正想要的只是江姑娘身上的秘密,长生之说,究竟是真是假?”
“假的。”江渔喝了口水,许棹也跟着附和一句:“当然是假的,不然我能省下不少事,除了宫里那个半死不活的老昏君,谁会信这种东西?你们林家家大业大,我们这一年的游历没少去过林家的产业,但都没见过有谁奉命抓人,想来林家对她这个罪犯根本毫不上心,今天当是另有所图吧?”
“不错,这种荒诞的说辞我林家自是不会信,看来许公子不仅花魁当得好,也善揣度人心,与传言的的鲁莽之人迥然不同。诶,我前几日好像收到消息说白丞相家的独子离京了,怎么没瞧见他与二位同来?”林决说着,嘴角微微上扬,惹得江渔呛了几口茶,忍俊不禁道:“公子眼光真不错,我也喜欢看他俩待一块。”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微妙。自许棹和白岑共同夺得“江上撷英”的第一后,江湖上有关两人的传言就开始肆起,一个是侯门弃子,一个是相府独子,两人相识于微末,许棹当着众人的面鄙视自己的亲哥,对白岑却是恭恭敬敬,一口一个哥地喊着,此后各处的酒楼茶馆便有了两人“相亲相爱”的话本,尤其是那位“栀子花”写的,内容最是精彩,启程转合,娓娓道来。江渔时常背着许棹听他的话本,尤其是那些帷帐之事,不亦乐乎。
“你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背着我听些什么东西。”许棹塞了块糕点到江渔嘴中,嘴里碎了句不知是什么的脏话,又道:“林决,我的手段你也是见过的,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白岑的话题,我们的事,与他无关。”
“无关,无关,就与我有关,嘁,不舍得哥哥就来祸害我。”江渔心下鄙夷道,眼神无意间对上安柳,少年生得清秀,粗布麻衣在他身上倒添了种清明之气,但也是个像许棹一般的衣冠禽兽……
“江姑娘。”安柳开口一笑。
“怎么了?”江渔正欣赏着桌上的水杯,玉做的,值钱!猜到他的意图,叹气道:“你是要我来说接下来如何去拿《八卦决》吧?”
江渔说得直接,除了安柳和许棹,林决和虞六娘都面露惊色,尤其是虞六娘。她早知江渔是个随性之人,但没想过此人竟如此聪慧,明明什么都没有刻意去追问,却什么都明白,这么通透,真让人羡慕……
“也罢,再让你一次,说得好,我帮你顺几只杯子走。”许棹百无聊赖地摆摆手,这话说得正中下怀,但是太直接了……江渔趁机掐了把许棹,再道:“既然事情你们都安排好了,那就出发吧。”
“嗯,说得好。”许棹同意点头。
“出发什么?”虞六娘被江渔说迷糊了,原以为江渔会仔细说明行动步骤,但她就这样随便就出发?!连为什么要抓自己都不问清楚,甚至明显有诈的情况下,她仍旧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简直……简直太鲁莽了!!!
“江渔,你……你……确定不再问点什么?”虞六娘出口才觉自己好像不该多操这份心,着实汗颜。
“这有什么好问的?相互利用而已。”说罢,江渔起身行至棋盘边,从棋盘底下拿出一张通缉令,五十万两黄金的罪犯一把将自己的通缉令“啪”地一声,放在林决面前,直言不讳道:“这是老娘的出场费,一文都不能少。”
“出场费?”虞六娘眼珠子蹙地瞪圆,不可置信看向林决,他居然同意了!!!随后安柳起身朝林决揖了一礼,“林公子,此番暂离,不多时便见,望君莫忘所托。”
林决回礼道:“安兄放心,定不负所托。”
竟然没有阻止江渔!!虞六娘震惊的目光下,安柳先行一步离开,江渔和许棹紧随其上,戴回面具,真的就这样出发了!!!
“等等我。”
虞六娘在林决的提醒下,连忙追上三人。
江渔一下来就见原先带路的老者候在四匹马旁,宴席间,通过林决介绍过他,贴身管家林默,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管家还分贴身之说。
见人下来,林默叫身上的小厮递上几人的武器,江渔和许棹的自然是刀,虞六娘的是一把红伞,安柳的则是一柄软剑,较一般的还要细上些许。
“看来你和林家少爷交情一般啊,连随身的剑刃都不让带。”江渔翻身上马,唏嘘道。安柳不以为然,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没办法,人家一生下来就要什么有什么,可不得谨慎些,要是某天真的一无所有了可就追悔莫及了。”
“都说士农工商,商人是最末位。可他是林决,名动京城的商户之子,纵是王宫贵子都不一定比他有名,你是怎么与他结交的?”虞六娘朝安柳问道,语气平淡,但眼中的戒备显然易见。
安柳:“世上所有的风光都不能只看表面,越是有钱,越是水深,这位林公子兴许就陷在其中呢?说不定是他主动来结交我呢?毕竟那个调教我们的面具人可与陈府有关。”
虞六娘心中一紧:“你的意思是他想为他妹妹……”她知晓这其中与江渔的关联,为了她自己,没说出接下来的话。
对于这两位师兄妹的事,江渔毫不上心,只不断摩挲着许棹给她偷的玉杯,面上毫不掩兴奋,心中激动万分:“5两,不对,6,不,应该是十几两,哈哈哈,发财发财了,够吃好多顿了,哈哈……”
江渔想得正美,许棹不合时宜地从旁靠近,伸手就要夺杯,刚伸出手就挨了一掌……
“我的东西你也敢肖想?白日做梦。”江渔瞪眼道。
许棹不服气:“你的?你还欠我钱呢,现在我要涨利息,把杯子给我。”
“呸,你个小气鬼,自私自利的混蛋,要钱去抢别人的,少来沾我便宜。”江渔边说边收好玉杯,催促安柳道:“还不快走!吞金兽要吃人了。”
“遵命,江姑娘。”安柳架马先行,虞六娘虽还有多处不解,但已经得到想要的承诺,紧随其后。
就在刚刚,安柳亲口承诺:“我会帮你把蛊解了,让林决给予你一个新的身份,至于那个家伙,他再也不能为难你。”
虞六娘心知安柳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但也别无他法,自从流落街头被面具人收留后,她几乎每天都在练功,日子过得艰苦,几乎没认识什么人,那个只进不出的山谷,她是最后来的,有两个师兄,安柳是二师兄,相比于大师兄,他还算说得上话,但也仅是能说上几句话的交情。
要想打动男人的内心,那就投其所好,给他想要的。
安柳从小善于伪装,但毕竟相处得久了,虞六娘多少也猜出一点,他平易近人的外表下藏的是一颗极想要变强的心。三人修炼的秘籍是不同的,面具人禁止三人私下交流功法,但修炼时不能,出关时可就不一定了。有了一定自由,虞六娘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功法作为筹码交给安柳,才有了现在的场面。
若是能选,真不想再依靠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