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呜,真厉害,不愧是‘江上撷英’的第一,身手敏捷。”江渔虚情假意地恭维了一句。身旁之人眼前不足一寸的位置,利剑泛着寒光,许棹不屑一顾,随手扔掉凶器,“你怎么看?冲冠一怒为红颜?江渔,你别学你哥,一堆红颜知己,太花心可不好。”
说谁都行,就是不准说沈万知,除了自己,没人有资格嫌弃自己的哥哥,江渔推了一把许棹,鼻尖几不可查地轻哼一声,眉梢斜挑:“你闭嘴,不准说沈万知的不好。”许棹辩解道:“谁管他?我明明说的是你。”
啧,你怎么老是来烦我?江渔环顾四周,一片石壁,甚是无聊,伸了伸手。许棹视线不耐烦地扫过一旁,撕下一角衣物,“你就不能撕你自己的么?”接过白布,江渔义正言辞地拒绝,双指做哨探洞,咬破指尖做笔,一声声哨响过后,一副鬼画图大作也完成……
自己画的东西当然只有自己能看懂。江渔满意地拍拍手,许棹看着一团团暗红的乱麻,喉间轻轻一哽,唇角勉强平着,眼神暗了暗:“你说吧,我记性好,应该不会看混。”某人这种欲言又止的态度,江渔早已习以为常,故也不可能同情,指着上面的乱麻就道:“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这是大厅,正南边左边的三个洞口应该是死胡同,东西两边的洞口看似是在对面,但是其实这边的两个是相互联通的,这个连着这个,还有我们现在的位置,走这边会到这,走那,会到这,还有……”
江渔画得乱,但内容可不乱,说得有理有据,就是那个“理”太乱了……
若是换了旁人再就听得眼冒金星,也就许棹能完美了解江渔的一言一行,进而成功地记住洞内的地形,他点头道:“我走了。”
他的意思是要分头行动。江渔无所谓地反手一指:“那我去这边。”
说罢,江渔便起身朝里走去,抽出长刀扛在肩上,眼尾微扬,目光漫不经心,“你那边机关少,但人可多,记得好好审审。”
这条路,是江渔精心挑选,因为只要一直朝右走,就是瀑布,也就是出口。
江渔走得愈近,哗哗啦啦的水声愈是明显。转过最后一道岩壁,眼前骤然一亮——瀑布就在洞口轰然垂落,白练似的水流从天而泻,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沁人心脾。但比起瀑布,这洞口更有讲究,转头一望,峭壁上,是一尊弥勒坐像,螺髻如星罗,垂耳可容人立,眉眼间藏着万千悲悯。
“怎么哪里有都奢想之物?”江渔不禁想起在晏城陈府书房内看到佛像,她觉得陈千觞一介屠夫却烧香拜佛很是伪劣,既做了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就该坦荡,遮掩完全是自欺欺人,行至水帘前,头顶瀑帘后猝然掠出一道黑影,挟着水雾凌空劈下,刀锋冷光直逼顶门,几乎同一瞬,脚下落水处猛地炸开,另一人自下持刀而来,上下夹击,直取要害。
江渔不避不闪,腰身陡然一下,一转,整个似无骨软烟,刀锋擦着他胸膛掠过,只差分毫。下一刻卯力迎面一击,直接将来人振开,借力一脚将从下方飞身而来的刺客踹回瀑布。伴随着绝望的呼喊,一场谋杀落空。
江渔正站定,忽地身后传来破风之响,提刀挡住正面袭击的同时上脚勾脖,弯腰一砍,借重压低身下人的同时化解后人的攻击,片刻间,三人又对了十几招。江渔以一敌二,游刃有余,旋身站定,挑眉轻笑:“这不是陈大少爷么?怎么偷偷摸摸的?莫不是娘没了,今儿爹也死了,没了依靠,所以不敢和人光明正大对决。啧啧啧,这人呐,再怎么也不该怯懦,不然我可真是看不起。”
面前两人仍举着利剑,严阵以待,但江渔却悠闲地打量起两人,神情好生轻松,压根没把两人放在眼里,余光瞥见陈容身旁眼角带疤的强壮男子,“若我没猜错,你就是这届‘江上撷英’的第十,张幸,对吧?”
闻言,男子俊颜一展,笑道:“我的五十两黄金,我可是找了你许久,真是佛祖保佑,今天也轮到我衣食无忧了。”陈容气道:“江渔!你杀了我爹和阿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死期?就凭你们?”江渔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声响,忙飞身离开瀑布,落到大佛的掌心。果不其然,随即便有十几号人从水帘中飞身而来,来者个个精壮,手持利刃,陈容见人已到齐,朝江渔吼道:“恶女!你若是现在说出小杂种的下落,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江渔不屑一笑:“怎么?全天下只有你弟弟的命是命,别家小孩都是小杂种,杀人偿命,杀了人家妹妹就要做好被人家哥哥杀的准备。”当着佛祖的面,陈容反驳道:“别跟我提那个阴沟里的乞丐,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妹妹,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血缘!这种人,随便什么人都能糟践,她怎么能和阿易相提并论?!”
显然,陈容已经调查过南千的过往,可想而知,当他知晓南千为了个街头乞丐杀死自己的弟弟时是多么的震怒,毕竟在他们这种人看来,草菅人命不是罪。
聊不下去了,江渔最讨厌和人说理,抬刀道:“什么玩意儿?谁管你弟的死活?你全家都死绝了我也不会愧疚,看不惯,就来群殴我。”
话音刚落,周遭人群已然蜂拥而上,剑风裹挟着戾气扑面而来。江渔以一敌众,仍旧自信从容,但对方终是人多,陈容趁机欺身而上,寒光一闪,江渔的脸颊顿时被划开一道血痕,渗出血液,只是血隐约泛着苦味,不似常人。
可陈容请来的黑衣众人看似凶猛,在江渔面前终究不堪一击。不过一炷香工夫,闷哼与倒地声接连不绝,黑衣人接二连三横七竖八栽倒在地。张幸是个赏金猎人,审时度势的本事还是有的,加之陈容与自己并无多大情分,见大势已去,心知不敌,果断仓皇遁逃。
随着最后一名黑衣人颓然倒地,场中只剩陈容还在负隅顽抗。江渔身形一错,掌风凌厉如刃,一招便将他狠狠制伏、按跪在地。
她立在原地,居高临下,垂眸冷冷俯视着脚下之人,气息微促,颊边那道血痕愈显刺目,“大少爷,你是不是算盘打错了?虽然这个地方别有洞天,但死在佛前,玷污佛祖,你们全家可是会下地狱的~~”
江渔的声音又轻又黏,明明在笑,却听得人头皮发麻。陈容不甘地抬头,不由自主地望向佛像,从前他与父亲在此修炼的时候最爱坐在这瀑布前打坐,可如今,佛像脸上沾了血腥,没了仁慈之态,倒像是审人的阎罗,哗哗的流水声此时也不再让他心静,反而时时刻刻都在如催命符般让他胆战心惊。
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江渔一脚碾碎陈容的五指:“你原本应该是想直接借这洞内的机关将我们擒住,只是见我两反倒玩起了机关才没出手,等我们分开后,你便让人去埋伏许棹,而我即将找到出口,你们才急忙出手抓我。而安柳和虞六娘自分开后就再也不见人影,应该是因为你早就把《八卦决》交了出去,故而他们也就不会在此打转。我说,与林家交易和请这些人,尤其是那个张幸,应该把你陈家仅剩的财产都挥霍得差不多了,没秘籍,没钱,想报仇?你以为你背后还有人么?”
一针见血,江渔刻薄惯了,一番话下来,陈容的心口像是被狠狠戳中,一瞬间气血上涌,脸色骤变,眼神里全是失控的戾气,连呼吸都带着颤,“你……你闭嘴!我告诉你,就算你不说,就算北逍在那小子身边,都无所谓!只要你,江渔,只要你活着,所有人都会死!你们,杀人偿命,罪孽深重!”
“罪孽深重?”江渔笑了,“对啊,我就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恶鬼。你爹千不该,万不该招惹我,同样,你弟弟也不该去招惹南千,你们家的人都是自作自受,如今,你也是。”刀落,地上传来最后一声呜咽。
微侧身,江渔看向石佛,旁边缓缓走出一人,那人受了伤,手上的血染红了原本雪白的刀刃,只是伤得不够重……
他手中拿着一块木牌,是身份的象征,应是从黑衣人身上拿来的,上面刻着三个字——秋月堂。
“怎么样?”许棹抬眸。江渔看得真切,那双眸子泛着诡光,回道:“恭喜你,不枉你带我到处惹事,现在好像真有人盯上我了。”
闻言,许棹欣慰地坐下,靠在石佛脚下,两人隔着血泊,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