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还要失望多久啊？惨绝人寰的摆件公子。”江渔洗了把脸，发鬓间偶有水珠滴落，容颜有瑕，却仍显清丽，见许棹不答也不恼，俯身开始搜刮战利品，掂量着沉甸甸的银袋，心中甚是欢喜。
江渔心满意足地就地躺下，有死人垫着的地面总归是软的，跟床差不多。
不怕死的人不怕死去的人。
“我饿了。”江渔慵懒地出声。
许棹起身，伸腰道：“地上不是有肉么？”死变态，成天就知道开这种玩笑，江渔道：“没调料。”
“别挑食，浪费粮食可不好。”许棹将江渔拽起，拉着她朝外走道：“走了，带你去镇上吃东西。”假话，醉翁之意不在酒，江渔戳穿道：“去哪吃啊？林家酒楼。”
许棹淡淡点头嗯了一声，随即就带着江渔出了山洞，但是来时的马没了……
“我不去酒楼了。”江渔当场不干，甩开手就要走人，许棹连忙哄道：“小江渔，别丧气，马没了可以用轻功嘛。”
“你说的简单，这段路骑马都至少要五天。用轻功？你想累死我啊？！我又不是你，长时间使用内力身体会很难受，我不要，你去找马来，不然一切免谈。”
“嘿，你倒是会说，我真要是走了你还不得又不知跑到什么鬼地方，深山野岭的，我上哪找你去啊？”
“那就别找了，自此分道扬镳。”
“你想得美。”许棹扶上江渔的臂膀，结实的胸膛靠了过来，“我带你走。”
行动永远比话更积极，江渔瞅着他一脸执着的样，只能妥协，刚要敷衍地应一声，脚下就已悬空。。。。。。
……
孤月悬空，冷光映着荒草乱影，风里带着霜气，四下静得只剩火柴噼里啪啦的声音。昏黄的火光映在虞六娘脸上，照出层层暗影，本就明艳的五官更为立体，竟陡然生出几分摄人心魄的魅力，安柳吹笛在侧，男子气质不凡，倒不失为民间情爱话本上的图景。
音细如丝，悲咽绵长。
“自认识你开始，你就只会吹悲情的曲子，可也没见你为任何伤心过。”虞六娘抬眸对上安柳的眼神，语气中满是感慨。而安柳觉得眼前人即将迎来自己的结局，心中也是万分感慨，回道：“你我相识时都已是十几岁出头的年纪，命运总爱埋因果，也许从那时开始，我们的路就已经定了，我想拥有权势，而你，想摆脱服务别人，不，准确来说是服务男子的命运，所以在察觉面具人要将你送给成王时才生了这般心思。”
“师兄。”这是虞六娘第二次叫安柳师兄，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和责怪，“我们三人虽说都是被捡来的，但好歹也是从一阵厮杀中一起存活了下来，我知道我们三人都动过置对方于死地的念头，将三本秘籍合一。”叹了口气，脑中是自己幼时在山谷中厮杀的场景，为了那三个活下去的名额，死里求生，又道：“师兄，你早就看穿了我厌倦这种生活的念头，所以你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自己有了解蛊之法，好让我做出抉择。”
安柳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一笑。
虞六娘心中一颤，手握上伞柄，面上神色不改：“安柳，你查过我，对么？”闻言，安柳轻点笛子的指尖一顿，嘴角擒起一抹淡淡的笑，“嗯，师……妹，知己知彼才能对症下药么？我见你明明左右摇摆不定，却仍是下不了决心，所以就想法子帮了你一把。你看，我一说要将解蛊的药给你，你马上就决定好了，秘籍也乖乖奉上，尽心又尽力，多好啊。”
这话不错，自从虞六娘得知安柳有能力解蛊，而面具人又动了将自己嫁给成王的心思，仅仅几面之缘，虞六娘就已看出成王是个薄情寡义、贪恋美色之人，这样的人，她真的怕了，心里一阵发涩，回忆裹挟着恐惧像潮水，彻底淹没了她的理智，沉吟半晌，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啊？”安柳摆手，神情自然到像是在说些家常便饭，“故意把成王带到你面前、和林决联手骗你，算不算？”
算字刚说出口，破空之声已至身前，剑刃来势汹汹却只是划破些许皮毛。虞六娘震怒的目光下，安柳的玉笛断做两节，他是早有预料。
“嘶。”安柳故作疼痛叫了一声，同时抽出腰间的软剑，“这可是你先打的我，接下来，我可就要还手了。”
“哇塞，这语气，和许棹你当初一模一样。”站在远处树杈上观战的江渔，陪着许棹没日没夜地赶路，语气都带了点拈酸的意味。“闭嘴，那是当初，我两都还不熟，别老抓着过去不放。”许棹戳了下江渔的眉心，眼神示意她认真观战。由于视角问题，两人越凑越近，后来江渔直接揽上许棹的腰，少年身形修长，十分牢靠。
在义庄时，江渔就察觉到虞六娘和安柳的实力不容小觑，如此看来，她们当时展现的不过是些基础功。虞六娘的剑招凌厉，每一招均有破风之势，配上其特质的伞身，可攻可守。安柳的软剑灵动如蛇，总在出乎意料间剑锋扭转，柔中藏杀。仅仅半炷香的功夫，两人已对了几十招，招招对准对方的要害而去。旁人看来，这绝对算得上是高手过招。但江渔可不这么认为，毕竟平时与许棹闹点小脾气的时候打得比这个还要狠上些许，她有时是真想真的杀了许棹，奈何两人无论如何修炼都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又十分了解对方，如今，连使阴招都没兴趣了。
“她们怎么还没出真格的？想要置之死地就该拼尽全力，这样要打到天亮都不会有结果。”江渔眉峰微蹙，透着几分不耐，刚准备起身就被许棹按住头，揽腰抱住，瞪大的双眼换来一句：“别动，再等等。”
一直弯腰俯身很难受的好么？江渔撇了撇嘴，继续望向远处正在打斗的两人。虞六娘和安柳显然已经意识到局面的僵持不下，眉头蹙起，眼神是坚定的杀意。虞六娘缓缓移步到火堆旁，只单单将剑锋移至火焰边缘，火焰就如有了生命般地爬上剑身，抬起剑时，火也随着移动，除了簌簌的晚风，剑的主人也在掌控着火势。无言之间，两人再次对上，这次的招式真是又快又狠。安柳的软剑表面毫无变化，但招式和效果与刚才截然相反，柔若无骨却锐不可当，明明是软剑却能碎石锔树，刀若猛虎。
短短片刻，两人身上都出现了或大或小的伤痕，血流如注。
“怎么样？”许棹忽地问了一句。江渔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两人的武功，点头赞道：“不错，怪不得那个叫安柳的会想要六娘的秘籍，这种武学，单是会一门就足够许多人望尘莫及，只可惜，这两人学得不够通透，有些徒有其表。”
“确实是浪费了。”在江渔看不到的上方，许棹眼神变得晦暗，瞳仁黑得深不见底，“江渔，你可得抓好机会。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说不定《阴阳经》能救你的命呢？”
“唉，该来的躲不过啊，只能努力捞点好了。”江渔纵身而下，许棹也跟着来到安柳和虞六娘的面前。此时两人早已打得气喘吁吁，伤痕累累，见江渔和许棹的到来都浑身一震，尤其是安柳，语气都带上了埋怨：“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为什么我会没注意到你们在附近？”
原因当然只有一个，就是江渔和许棹比起自己只强不弱，不然自己绝不会挥然不知两人的靠近，思及此处，安柳眼中难得的惶恐不安，他看向虞六娘。
“噗。”她果然倒地。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虞六娘握住颤抖的指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咬紧牙关望了眼火堆，朝安柳啐道：“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咳咳咳……居然在下毒。”闻言，江渔举手，像是在打小报告，“嗯，我看到他在添柴的时候往火里加了东西。”
说罢，江渔径直走到虞六娘身边，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六娘，好久不见，想我了没？”
“你……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虞六娘目光闪烁，不可思议地盯着江渔，不知说些什么。江渔主动上前要扶她，虞六娘吓得要提剑，却在抬手的瞬间被轻易卸去，怔愣之际，江渔已经扶住了自己，只见她转头冷漠地命令许棹把安柳抓住，又转身扶着自己坐下。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要的东西，欺负安柳就足够了。”江渔轻声细语地说道。
态度反差之大，堪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
“……”
不知是不是愧疚，虞六娘从江渔身上感到莫名的安心，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女子不会伤害自己，甚至可能……虞六娘说不上来。
借虞六娘的剑锋，江渔划破掌心，“来，张嘴。”
这一幕，和之前的一样，她居然又救了自己一命。
虞六娘饮下那泛着苦味的血，微微蹙眉，看向江渔的眼神躲闪，但还是真挚地道了句谢。刚说完，江渔就回了:“不客气。”
“不客气～～”许棹阴阳怪气地模仿，手上动作一顿，对上安柳八卦的眼神，绑得更加用力，直到他识相道:“我错了，错了，别绑这么紧。”
“你的血真的可以长生？”安柳刚出口，心知不对，又改口道：“不对，是解百毒，怪不得皇上会对你恋恋不舍，原来你的血还是有些作用的。”闻言，江渔面色明显不悦，“是又如何？你也想尝尝？”见安柳讪笑不愿的模样，又道：“《八卦决》，还有秘籍，都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