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的话还没出口，江渔已经上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安柳抗拒道：“你别乱摸，东西在脚上。”这么重口味么？三人看向安柳的眼里多了几分鄙夷，江渔嫌弃地脱掉安柳的鞋，果真几页细薄的纸张从里掉落。许棹先一步夺过，查看起里面的内容，“残卷？”
“自文圣周意写出《阴阳经》和《八卦决》至今已有百余年，两本秘籍被四方争夺，如今也只剩残卷了。”安柳说罢，许棹看向江渔。
“我靠，真把我当测谎的了。”心中鄙夷，江渔仍是老实交代：“他没说谎。”
想起江渔之前的所言所行，安柳赞叹道：“江姑娘真是好耳力，居然能辨人心是非，在下佩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江渔不顾安柳对自己津津有味的眼神，凑到许棹身边一同看起里面的内容，一份《八卦决》的残卷，一份虞六娘修炼的功法，仅仅几页纸，却是简中藏极，拙里含精，字字珠玑。
“把你的也写出来。”江渔眼都没抬，而安柳也不可能会乖乖听从江渔的话，直言相告：“不可能。”
“你确定？”江渔挑眉。
安柳仍是淡定地点了点头，却不知接下来的事情让他几乎后悔终身，江渔直接从许棹手中拿过秘籍。“喂，你又搞这出。”许棹无奈，江渔嘴角上扬，径直走到火堆旁，将秘籍悬于火上，“既然你随身携带，想必里面的内容还没背下，对吧？”
“你……”安柳心中一紧，但话还没说完，江渔就松手了，纸防不住火，火焰瞬间将一切都燃尽。随即，安静的夜晚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
“你个混蛋！你都干了些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烧了什么？！”
这个反应，一定是没背下来了。江渔揉了揉被喊声刺疼的耳朵，淡淡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此话一出，安柳差点气得当场昏厥，彻底撕破平日里彬彬有礼的君子嘴脸，一顿破口大骂，什么混蛋、贱人、泼妇之类的话张口就来。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江渔被人诟病了一辈子，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在她看来这些俗人就爱逞口舌之快，都是蠢货。虞六娘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江渔为自己上药包扎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动作都很温柔？被人这样骂居然还能如此平静？真是个奇人。
怔愣的眼神下，终是许棹被吵得受不了了，出手将安柳劈晕。
“我饿了。”江渔出声。
“啊？”许棹不可置信地回道：“你就这么不待见我么？”
“对，就是不待见，快走，快走，我们要说小秘密。”江渔直接开始赶人。
不知道两人暗号的虞六娘：“…………”
许棹走后，江渔刚好也替虞六娘处理完伤口，顺势在她身旁坐下，“你好，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江渔。”
少女笑起来很好看，酒窝浅浅的，还有两颗虎牙。
“你……你好……叫我六娘就可以了。”虞六娘被江渔突如其来的话搞得有些懵，她到底要干什么？自己总是看不透她，生硬地握了握她递来的手，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顺手帮帮你。”江渔直言不讳，但这几个字却如巨石砸在虞六娘的心口，心中一颤，指尖忍不住轻颤。江渔不等她回答，又道：“你和安柳的对话，我都偷听到了，你要是愿意和我说说你过去的事，对我也有好处，所以好姐姐，你可就告诉我吧。”
白感动了……
虞六娘抽回手，戳着江渔的脑门，问：“谁教你的？又是装真诚，又是坦白，还撒娇，好好的姑娘怎么一股子浪荡味？”确实如此，江渔同意地点头，甩锅道：“我哥教的，我看他就是这样哄人的，他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还说君子之心事，天青日白，不可使人不知。所以我要怜香惜玉，坦坦荡荡。”
“怜香惜玉？”虞六娘被逗乐了，“看来你有个怜香惜玉的哥哥。”
“嗯，有机会撮合……不……介绍你认识一下，他和你一样，长得很好看，就是对我不是很好。”江渔捡起地上的小枝，扔入火中，回忆起被说教的场景，一想到自己私自和许棹出来绝对会挨训，心中一阵胆寒。
不得不说，江渔这番说辞下来，虞六娘反而卸下了戒心，几遭下来，她真心羡慕起江渔随性而为的个性，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心叹：“就当是是找个人说说话吧。”会心一笑，“江渔，我其实很羡慕你，你明明是个人尽皆知的罪犯，但活得真是随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伸手抚摸江渔为自己留下的伤口，沉吟半晌，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六娘么？”
“因为你在家排行老六。”江渔淡淡开口，却让虞六娘提起了兴趣，又问：“那你知道我们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孩子么？”
“因为你们家没有儿子。”
江渔的回答再次让虞六娘吃惊，她可真是聪明得过于出于意料了，长叹一声，继续道：“没错，和你猜的一样。我的母亲不仅有六个女儿，更是有两任丈夫。但自我记事以来就没见过我的大姐，二姐和三姐，娘只跟我说她们去了很远的地方，我原本以为三个姐姐是留在了父亲身边，但是直到四姐被……那个混蛋卖给别人做妾，四姐宁死不屈，我才明白之前的三个姐姐都是怎么死的，原来我故去的伯父就是娘的第一任丈夫，原来……原来我娘……竟是两个亲兄弟共同的妻子……”
虞六娘说到后面，像是想起了什么，眼泪情不自禁的落下，但她意识到后就自己擦去了，“我四姐死后，五姐就被顶了上去，那个富商是个薄情的人，五姐嫁过去后很快也传来了死讯。我娘因为生不出儿子，时常就要挨一顿打，那年村里闹灾荒，我娘就被饿死了，尸体被随便扔到河里，我那时就决定要逃出那里，但那个村四周都是山，时不时就有野狼出没，我娘被拐来后，曾带我们几个尝试过好几次，但连村都出不了，一整个……一整个村的人都一样，都是人贩子……”
虞六娘说不下去了，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断颤动，眼底翻涌着伤感。江渔不会安慰人，便把自己刚从黑衣人身上搜刮到的钱财全数送了出去，“你……别伤心了……我……我给你钱。”
江渔这话一出，虞六娘先是一怔，随即低下头，肩膀轻轻颤动，笑声压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藏不住，这么安慰人的还是第一次见，忍不住问道：“这也是你哥教你的？”
“额……差不多吧……这是不是就叫怜香惜玉？”江渔不确定地回答，虞六娘被她这样一问，刚才的悲伤瞬间烟消云散，点头赞道：“嗯，谢谢，噗嗤，你……你确实很会怜香惜玉。”
虞六娘从来没有被一人这样左右过心情，仅仅一句话，就让自己由悲转喜，对江渔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连带着语气都变得轻快，“后来的事你应该都猜到了，那个混蛋把我卖给村长换粮，我逃了出来，遇到了面具人，然后就参与了一场厮杀，我，安柳，朔森三人从中活了下来，他就开始让我们各自修炼功法，五年后，我们出谷，因为身上被自小中蛊，不得已要听从他的命令，我们要是真要做什么违背他的事就得有必死的决心。我一直摇摆不定，直到后来，我收到一个杀人的任务，朝堂动荡，江湖也跟着暗流涌动，我当时只当是一场普通的宴会刺杀，却不料我伪装成新娘刺杀的那个人其实是成王的得力下属，也就是从那之后，成王便一直在搜寻我的下落，我原以为他是要杀了我解恨，却不料他是要纳我为妾。他不知怎么找上了面具人，我像个物件一样，要被送出去，也就是这时，安柳说他找到了解蛊之法，所以我才决定要拼一把，但现在看来，他可能全都是在骗我，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骗局，他之前说要给我的解蛊药大概也是骗人的。哼，他想得真周到，若不是今天遇见了你们，他捏着我这么一个把柄，要么面具人杀了我，要么我就只能任他差遣。”
“所以你就其实主要就是想要解蛊，只要解了蛊，你就自由了，其余想要什么可以抢……不对……再做定论。”江渔送了一口气，虞六娘点头嗯了一声，接道:“你这家伙，怎么把什么事情都说得容易？”
“本来就很容易。”江渔心道，直言道:“其实你的蛊已经解了。”
“谢谢，但是这个玩笑太假了，小妹妹。”
“你才是小妹妹，我很强的，你不准小瞧我。”
“噗嗤，嗯，你确实很好。”
“是很强。”
“很强。”
江渔最受不了别人把她当小孩，沈万知就算了，其他人可不行，见虞六娘不信自己，懒得解释，起身道:“你爱信不信，我的血可解百毒，也可解百蛊，你在第一次喝我的血时就已经解了蛊。你在这老实待着，我要去找许棹了。”
还未等虞六娘做出反应，江渔就快步离开，临行踹了安柳一脚，骂道:“醒了就别装死！不知道自己心虚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