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晚,虞六娘和安柳面面相觑。渐渐缓过神来的虞六娘朝江渔离开的方向望去,蛊真的解了?她不敢相信,但又想要相信,这明明可以不是选择,但因对某个人特殊的看法,终是多了一丝期望,也许她真的给了自己自由。
月悬于空,撒下皎洁的光辉,映在潺潺而流的溪水面上,倒出粼粼波光。
小溪旁,一少年正享受着烤鱼,丝毫不将目光分给前来的少女。
“你又吃独食,真是小气。”江渔拿起许棹面前另一条早已烤好的鱼,“人家六娘对你印象不好,你在旁边,她肯定什么都不会说的。”
“嘁,就算说了,你也不会告诉我。”
“啧,你怎么老对别人的事感兴趣,你自己的事情都还没解决。不管怎么说,这一年多来,要不是你这个少年第一赖在我和沈万知身边,我们确实会多很多麻烦,所以你的事情我还是会尽力帮的。”江渔沉吟片刻,道:“这个虞六娘,安柳还有一个叫什么朔森的,三人背后的面具人很可疑。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是文圣周意当年写《阴阳经》和《八卦决》的核心,其中四象分别对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神兽,虞六娘的火剑对应的是朱雀,而安柳虽用的是软剑,但力有猛虎之势,刚好与白虎对应,至于那个朔森,应也是和另两个之一相对。如此看来,《阴阳经》的核心就是这四卷功法,但为什么只有三个人?”
“也许最后一人,他另有打算。”许棹又咬下最后一口鱼肉,眼中是幽幽的燃烧的火焰,“四方制衡,阴阳相济,阴阳之论贵和,不贵杂,一人若是贪多,可是会走火入魔。但是安柳明知这个道理还是要收集秘籍,说明他肯定另有所图,而且我猜他们三人出谷的时间应是在‘江上撷英’之后,不然以他们的能力,肯定能夺得佳名。”
“看来他们的面具人原先是想把这三人藏起来,不为世人所知,但是出了什么变故?他们三人才得以出谷。”江渔略做思索,道:“许棹,这届的‘江上撷英’是不是来了不该来的人?”
“有啊,我就是不该来的。”许棹答得顺其自然,江渔面上纹丝不变:“说起来,你从未跟我聊过你的过往。你的故事我都是听别人说的,什么侯门弃子,一鸣惊人,你在道观的七年,除了白岑,还见过什么人?”
“喂,说好的互相尊重,别越界,我可没一次偷听过你和任何人的秘密对话。”许棹拍了拍手,江渔耸肩,起身朝小溪走去,耳朵一动,插了两条鱼上来,“回去吧,溪边夜里冷。”
两人相处久了,经常前一刻肃然如刃,下一秒便散漫随意。许棹有自己的想法,江渔也有不可逾越的底线,只要江渔不去企图干涉许棹的想法,许棹不去触碰江渔的底线,两人就可以相安无事。
“江渔。”许棹忽地出口,“从前我不会让别人伤你性命,但以后我就不会再顾你的死活,说不准,我还会亲手杀了你。”
江渔没有回头,继续向前,“不是以后,是现在,你早就这样想了,被咬钩的鱼饵不需要保护。”
火堆旁,虞六娘乖乖地候在火旁,一身红衣,纵是憔悴之姿也是楚楚动人。安柳终是忍不了了,开口问:“我说六娘,你就不怕那两个罪犯把我们卖了么?这样,你先帮我解开,然后我们彼此有个照应,一起逃吧?”
“哼,你当我傻么?放了你?我平生除了人贩子,最讨厌的就是骗子,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虞六娘话音刚落,江渔的声音就传来:“想杀就杀吧,留着也没什么用。”
江渔从暗处走出,手上的刀上插了两条鱼,许棹跟在她身后,神情看不出悲喜。
“江渔,你回来了。”虞六娘惊喜出声,引得安柳撇嘴道:“她是你谁啊?欢喜个什么劲?”
“我不是她的谁,但是可以是你的谁。”江渔随意将鱼串在两根树枝上,安柳激道:“恶女,你是我的噩梦。”
噩梦,是个好东西。江渔嗤笑一声,朝虞六娘道:“重新生一堆火吧,这火被做过手脚,烤不出好鱼了。”
“哦,好。”虞六娘依言照做,“不对,我为什么要听她的话?”心中一愣,但还是照做,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是江渔,一个怜香惜玉的人。
事不关己,己不操心。许棹淡淡地坐到一旁,看着江渔帮虞六娘和安柳烤鱼,像曾经看着她照顾南千一样,漠不关心,见她和虞六娘有说有笑地聊着,心中隐约有些烦躁,也许他也并不是真的了解眼前的女子,就像看不清自己一样,无聊至极,没有意义。
“江渔。”许棹开口,打断两人的说笑。
“干嘛?”江渔话音刚落,单单与他对视一眼,便道:“那个小骗子你要就带走吧,你哥那边我会想办法哄他回去的。”
“???”虞六娘不解地看向江渔,她在说什么?还得等自己弄明白过来,安柳出声抗议道:“你说谁是小骗子?我也哪都不想去。”
许棹无情道:“抗议无效,你现在就跟我走。”
“这么快。”江渔显然是没想到这一点,但也没出口挽留,只是上前替安柳解了绳索,“这个你拿着,路上吃。”
“???”安柳看着手上冒热气的烤鱼,这回是真懵了,结果还没缓过来,江渔又问:“你身上的蛊解了么?”
“没……没有。”
“张嘴。”
“……我……”安柳盯着江渔那只血淋淋的手,一时失语,只怔怔望着她,直到许棹催促道:“喝吧,你少些顾忌,我能省很多麻烦。”
虽江渔作风和许棹相似,但虞六娘和安柳能明显感受到两人是不同,江渔爱玩闹,但许棹是个不屑于多事的人,他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此话一出,虞六娘心头那点执拗的不信终是释然,眸光微颤,她说的竟是真的。动容间,安柳也饮下了那苦涩的血,目光闪烁地望着江渔,他看不清眼前的人。
“走了。”
许棹说完就带安柳飞身而去。
“……”虞六娘唇间欲问又止,理不清前因后果,满眼茫然,却半句也问不出口,在江渔的招呼下,回到火堆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