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一呼一吸,轻缓分明,江渔靠着树,连打了两个哈欠,这几天和许棹连夜赶路,现下终于可以休息,缓缓闭眼道:“六娘,我好困,你来守夜好么?”
江渔犯困的时候,声音哑哑的,有点像是在撒娇。
“才认识不久就敢让别人给自己守夜,真是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天真。”虞六娘会心一笑。江渔翻了个身,与虞六娘四目相对,“我是聪明,我知道你不会对我动手。”
两人的距离考得很近,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若是虞六娘身上没有伤,江渔早就抱得美人归了。
唉,良辰美景,果真是浪费了。
江渔尝试性地伸手,虞六娘没躲,便直接捏起她的脸颊,笑道:“才认识不久就敢让别人捏自己的脸,真是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天真。”
“噗嗤。”虞六娘顿展笑颜,似春风拂过枝头,眉眼弯弯,让人看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江渔光明正大地握过虞六娘的手,道:“六娘,你能不能告诉我,面具人在哪?”
“不知道,他向来行踪不定,不过我们三人原先都是在蛰蛟谷修炼的,你若是要找,可以去那看看。”虞六娘笑得温柔。
“这可有点远。”江渔心下感慨,又问:“六娘,你面具人除了让你抓我和找《八卦决》,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么?”
“他只叮嘱尽量不要在人前显露,嗯……还有三人不能私下相聚……然后就没有了。”
“那陈容是你救走的么?”
“嗯,当初陈千觞不愿说出《八卦决》的下落,我就只能在他身上想办法,后来我就把他交给了安柳,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抱歉,差点害了你。”
“诶,没事,差很多才能害到我。那你另一个师兄朔森,他的功法有什么特点?”
“他是青龙方位,身法行云流水,难以捉摸,擅长以柔克刚,借力打力,你要想对付他,最好单挑,人越多他优势反而越大。”
“哇呜,你可真是个直白的美人儿。”江渔轻点虞六娘的鼻侧,又问:“那你知道你面具人的武功怎么样么?”
“很高深。但平时对练时他用的不是什么出名的功法,只是一些他平常或自创的招式,但就内劲而言,绝对能排得上届‘崖台摘月’的前五,但他有没有参加上届的大会我不知道。”
“这样啊,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麻烦了,虽然如今江湖以‘崖台摘月’的排名来确定天下武功的高低,但也不一定所有武功高强的人都愿意去凑这个热闹。况且若是有人每次都是第一,他可能也会因无聊而不再参加。”
“你说的情况也就武圣周境一人,当今天下,试问谁能蝉联三届‘天下第一’的威名,也就只有他了,只是他那时都八十多了,要是真活到现在该有一百八十岁了,这可不是无不无聊的问题了。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世上竟再无人能做到蝉联,也真是让人感慨。”
“六娘。”
“嗯?你偷笑什么?”
“……嗯……才认识不久就敢和别人聊这么多……噗嗤……真是不知道你是聪明……还……还是天真。”
“好啊,你竟敢戏弄我。”
“错了,错了,你别背着我,快,快转过来,我看不到你了。”
“记住,这可是你求我,我才转身的。”
“嗯嗯,我记住了。对了,六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想去哪里开始新生活?”
“栖梧村,是我之前想抓……找你时偶然经过的地方,里面的村长是个为人跳舞驱邪的巫女,而且村中民风淳朴,适合隐居。”
“那我陪你去吧,我家有个小孩,正愁没地方安置,不过听你这么一说,那里是不是不欢迎男子呀?他虽然闹腾了点,但品行可比我好多了。”江渔想起了让北逍无可奈何的南千,唉,坑了他这么多,顺手再帮他找个好去处吧。
“嗯……以前是不欢迎的,但黄姑娘跟我说过以前村里有个人因为这个规矩丧了命,现在她们就不讲究了,人生无常,总归是要多点包容才能过得下去。刚好去栖梧村少说也要十几天,要是到了日期,蛊虫未解,发作了,我就把你绑了。”
“好,一言为定。”
虞六娘从未与人如此聊过天,你问我答,说的都是实话,真诚相待。两人聊了许久,后来虞六娘真的守了夜。
……
这一夜,虞六娘心中甚是感慨,有些恍惚,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情绪,她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与人交心而谈,江渔问什么,自己就答什么,明明才刚认识不久,但她能感受到自己对江渔设不起防备,她明明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但就是莫名地对她有好感。这种从未有过的心悸,让她对未来多了几丝担忧,几分期待。
命中注定的相逢,带着自己从未有过的洒脱,同时出现在一人身上,这种缘分犹如甘醪,让人沉醉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