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明白了。”虞六娘转身就走，心中一阵佩服，“真没想到她竟能凭传言想到这个层面，明明都是人尽皆知的东西，她却能看透本质，可真是个了不得的人。”
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红色，南千问:“你就不怕她跑了？”
“不怕。”江渔揉了揉南千的头顶，“每个心里缺一块的东西的人都会情不自禁找其他东西填补，我目前可是她心里唯一依赖的女子，她可不舍得。”
南千看得真切，江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摩挲着脖子上的黑玉，像是某种思考的习惯，但嘴角擒起的坏笑已说明了一切。
怪不得沈万知会吐槽她是个知法犯法，知错犯错的人……
……
黑风寨内，大厅内，众人强迫一小厮喝下毒药，在他抽出时又给他灌血，沈万知对这一幕熟悉到不想再多看一眼，他嫌台上的人恶心，选择闭眼，长长叹出一口浊气，随即地上的人不出所料地失去声响。
世间之事，贵在有序，却也贱在尊卑。
乱世之中，出身不公，命运也难公正，趋炎附势是本能，弱小的人究其一生的最高成就或许只是平庸，但大多都还在被压榨。就比如眼前被人随意挑中的男子，少年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没犯什么错，却遭无妄之灾。沈万知淡淡地望向厅上的最高权者，男子不过弱冠之年，青衫广袖，墨发松束，腰束玉带，虽无龙纹华服，但那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和抬眸间那股居高临下的沉静，便知此人绝非寻常布衣。
男子端详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白面扇，左看右看，似是下了要从中瞧出花样的决心，但事实一无所获的他，一脸不解地望向沈万知:“千面女郎。”
卫承泽说的是沈万知在江湖上广为流传的称号，凭着自己天衣无缝的易容技术，他从前经常扮做各色各样的美女穿梭于各大官宦子弟间套取消息，千万人中，竟无一人知其真貌，只知道他是个经常扮做女子的探子，故称“千面女郎”。
听到自己的外号，沈万知不以为意，眼神越过男子拿刀的手，视线落在桌面的扇子上，语气很是不耐烦:“晋王殿下，既然没什么问题，能把扇子还给我么？那是我家姑奶奶给我买的，只此一个，可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话落，一股凉意从沈万知的脸颊直入脑门。卫承泽玩味地将小刀架在沈万知的脸侧，刀锋摩挲着如雪的肌肤，稍一用力，就有损花容，“你身上的血是正常的，那就说明有奇异之效的血在江渔身上，对么？”沈万知不答，卫承泽继续道:“说实在的，父皇年纪大了，他做的很多事我们做子女的都不怎么赞同，但若是这件事有价值，那就值得花些心思。物有甘苦，尝之者识。本王倒要亲自看看，秋月堂主要的人到底有什么价值。”
“秋月堂，那不是江渔上最大的□□组织么？这堂主为什么要抓江渔？臭丫头又在外面惹了什么祸？”沈万知想起江渔说过秋月堂的人受陈容的雇佣去杀她，但现在来看，就算陈容不找他们，他们也会找上门。正思索之际，沈万知忽觉脸上一阵刺痛，这才发现卫承泽在自己脸上划了一道口子，一向爱美的沈万知这才想起躲闪，匆匆撇过刀锋后怒目圆睁，“别痴心妄想了，关于江渔的一切我都不会说的！”
“你……干什么！”沈万知被人捏起下巴，强行与卫承泽对视，对方的指腹在自己脸的伤口上摩擦染出层层红晕，他道:“不像是人皮面具，所以……”沈万知抬起眼，静静听他下结论道:“这是你的真面目。”
此话一出，当即在场的人都纷纷起身恭维，“殿下英明，这谁都没能发现沈万知的真面目，终究还得是您才能发现这个小人藏起来的真面目。”、“对啊，要不是殿下，还不知这人的通缉令上什么时候能有画像呢。”、“要我说，这全国最大的罪犯都能被殿下轻而易举地抓获，正是说明殿下才是真正能为民除害之人。”……
众人附和声一片，而被围在中间的卫承泽只是淡淡一笑，“居高不傲，静水深流。”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只听了几下，便扬手一挥，众人立刻止嘴回座，做回原位，“先忧事者后乐，先傲事者后忧。如今鱼儿只到手一条，我们还不可以松懈，这位沈公子易容术绝世无双，若是被人救走，大可换一副面庞行走江湖，到时候就是我让通缉令上有了人像也是无济于事，那时岂非让人觉得我徒劳无益。”
众人:“殿下英明，我等不及。”
见状，卫承泽客套了几句，嘴上似乎永远带着抹笑，让沈万知看一眼都嫌:“皇子都这么喜欢惺惺作态么？”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卫承泽手下的扇子上，怎奈这位晋王殿下就是故意不还。
沈万知视线在厅内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有“崖台摘月”第六铭廣和第七罗勒，“江上撷英”的第六秦南，加上刚刚离开的“崖台摘月”第八刘名和“江上撷英”第十张幸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赏金猎人，出了名的唯利是图。
思及此处，沈万知下颌线绷紧，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心神不宁。
江渔，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千万别来啊！
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残酷。江渔很快就摸进了寨子，一阵捣鼓。入夜时分，寨子内响起人们的尖叫。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
一听这动静，沈万知就心若死灰叹了口气，这秋高气爽的天，能着火只能有一个原因，就是江渔，骂多少次了，还是喜欢放火！许是他的神态太过颓废，一旁同样被绑着的梁实出于之前的坑人之举心虚，安慰道:“……沈大哥，你别忧心，外面那些人不是吃素的，火肯定烧不到我们。”
一旁的全饰安闻言，也附和道:“沈公子真是受累了。”男子虽外表是个中年糙汉，但声音温和，纵是之前沈万知因梁实欺骗自己的事没少揶揄两人，可他自知是梁实骗人在先，理亏，便也一直态度良善，作为一个师父，他倒算是个好榜样。
就是这徒弟不怎么良善……
若是没这等子事，或许沈万知和白岑能又多一个知心人……
“我还不如直接被烧死呢！”沈万知仰天长叹，低沉的嗓音带着厚重的无奈。话落，梁实和全饰安两人还来不及安慰，忽地，门就豁然被人打开，看见来人，一忧一喜一茫然。
“江渔！”梁实压低声音，语气雀跃。
“怎么？某人见到我不高兴。”江渔快速来到沈万知跟前，沈万知压低声道:“这里太危险，你不该来。”
“我知道，我不是来救你的。”江渔淡淡应了一声。
“？！？什么？”沈万知差点没缓过来，就见江渔已经将梁实和全饰安身上的绳索解开，两人听完江渔的话也是一愣，好在梁实见识过沈万知的易容术，很快就猜道:“姐姐的意思是让沈大哥易容成自己的模样，混淆视听。”
“哦，你还挺聪明的。”江渔夸了一句，转而对沈万知命令道:“你现在从前面出去，我和他们从窗外出去。”
“你……”沈万知话还没说完，外面原本嘈杂的声响变做如军队般有力的踱步。而江渔的意思就是:
——让哥去当靶子！
“江渔，我真是白担心你了，原来我才是那个最危险的。”沈万知几乎字字诛心，却是诛自己的心。
江渔也不客气，把自己背后的刀给沈万知，叮嘱道:“打架要记得拼命，这才像我。”
“你……”沈万知气红了脸，外面响起卫承泽的叫喊:“江渔！你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束手就擒！本王不会为难你！”
沈万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