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下虞六娘终于知道为什么江渔一定要强调把王家父子全都糊弄过来了……正感慨之际，她听到南千的急唤：“你流了好多血，怎么办？”

少年急得抽咽，一双眼睛全在江渔的伤口上，面脸都写满了“担忧”。江渔推开别人扶着的手，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看向南千，哑声道：“你现在跟北逍走，不准回来找我。”

因为知道江渔现在身体虚弱，更是知道自己没能力帮到她，南千含泪点头：“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这小子……为什么只听她的话？北逍的眉头皱成结，仿佛又苍老了几岁，直到小祖宗乖乖走到自己身边，才发觉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半晌……干笑道：“那我就带他走了哈，你自己注意点。”

两人走后，江渔又吩咐道：“你们朝他们相反的地方走，也不准回来。”

“我们？”沈万知立即反驳，“你不走，我也不会走！”说着就要朝虞六娘道别，江渔立即补充道：“你听我说，许棹把我身上的事抖了出来，刚刚那群人很有可能没有走远，你扮做我的样子把人引开，我自有办法离开。”

“你有什么办法？”沈万知追问，江渔眼神漂浮：“这就不关你的事了，姑奶奶的事儿你管不着。”

虞六娘：“……”

“你……”沈万知气得要动手，但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还是江渔这次伤得着实有点重的原因，甩袖道：“你要是没活下来，我去阎王那找你算账。你还欠我三十遍《道德经》，记住没有？”

那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呢……

江渔不耐其烦，“记住了。”

见两人终于离开，江渔四处扫一眼，注意到卫承泽和卫承乾两位皇子都在盯着自己，一个目露凶光，一个似笑非笑，自己倒成了他们的锅中肉了。

不得不说，他们一家的人，还真是够恶心的。江渔拿出颗丹药吃下，就转身朝火海跑去。

她是疯了么？

众人皆道。见状，许棹不顾王钧的攻击，胸口硬生生挨了一锤，被打飞后不管外人如何言道，连忙爬起身朝江渔刚刚的方向冲去。

“阿棹！”白岑目瞪口呆，想要追去却被王罡拦道：“你冷静点，他不是你那个平庸的弟弟，他是许棹，许家都不要他了，你去又有什么用？”

“你闭嘴！你放开我！”白岑气愤地将王罡推开，却又被王钧挡住，“统领大人您让开！”

王钧扛锤沉声道：“好侄儿，回去吧。今晚这里没有人会难为你为何而来，你的父亲老了，身居高位，却只有你一个孩子，不要因为某些本就不该付出的感情而忘记你肩上的责任，他结果如何？你都看到了，全是咎由自取。”

“哎哟痛死了，我说表哥你这也太没偏心了吧。我可是做梦都想把江渔缉拿归案，你倒好，拦我也就算了，还为了许棹……嘁，真不知道是不是话本上的事成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两真有……”王罡“一腿”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爹骂道：“闭嘴！你又好到哪里去？一个两个都是不务正业的家伙，放着御林军不管，满天下跑，人还没抓到！”

“就会说风凉话，人进去怎么抓？”王罡嘀咕道，王钧也丝毫没有惯着他，反手一指：“怎么？人家能进去你就不能了？！你不全世界最猛的么？！”

果然亲爹吐槽最致命，王罡被他爹三言两语激到面红耳赤，反手就撂倒一个偷笑的土匪，“死老头有本事别说风凉话！”

“……”

“……”

江渔进去后，里面传来几声打斗声，可白岑和王家父子进去后没多久便没了声响，万众瞩目之下，只找到了昏迷的许棹。偌大的寨子，找起来麻烦且派进去的人有好些当场口吐白沫，中毒而亡，故而动摇了决心，好多人都是胡乱走走便出来。

对此，双方不约而同开始齐心协力救火，寨子内的人各司其职，故而还是有十几个人葬身火海，随着一具又一具焦黑的尸体被往外搬，渐渐地，堆成了的个“小山”。

人未见，卫承泽和卫承乾没了争斗的理由，太子卫承乾扬了扬那半本账本，潇洒离去。对着满地的烂摊子，晋王气得失语，留下句：“浇上油，烧了。”便带着林决和昏迷的许棹离去，白岑亲眼见证了许棹的杀意，但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三载的寒来暑往，一招一式皆有彼此相伴。白岑终还是放不下十二岁那年在道观上遇见的人，那个因偷吃贡品，差点被人打死的孩子如今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白岑不知道，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和愧疚，“抱歉阿棹，我从一开始就该坦诚的。”

……

随着全场地上的人被拖着一处，两个土匪累得大喘气：“你说晋王和太子是不是有病啊？自己死了那么多人，就留我两在这收尸，你说就他们这样的，有谁会替他们卖命啊？”

“诶，你别说，这老的啊求长生，小的一个没良心，一个不负责。要我说，他们全家都不是什么好料，老天真是瞎了眼，这一家子的皇亲贵胄真叫下面的人苦不堪言。”

“就是，这些兄弟为他们卖命，结果就得了这么个下场，真叫人唏嘘。”

……

两人说着，摇头叹气地坐下，就在这时，“轰隆”一声雷，叫两人吓得够呛，互相抖擞一圈又坐回去，正要抬头骂天，抬头却见一右眼充血，大半张脸都淌在血液里、肤色苍白、发丝粘稠的女子，两人瞪眼之时，她就五指成爪。“咯咯”两声，两个土匪还未来得及大叫，便被活活掐死。

江渔顺手捡起地上的火折子，转身一扔。

火焰以燎原之势燃起，伴着冲天的黑烟，江渔头也不回地离开。闷雷由远及近，轰然炸响，不多时，豆大雨点骤然砸落，转瞬成瓢泼大雨，山林的雨幕里，寒冷裹挟着江渔的全身，雨水冲刷着她不再流血的伤口，浑身因疼痛止不住地颤抖。

江渔不屑地啐了一口，望着远处的黑暗，眼神异常坚定，冷若冰霜，仿佛身上沟壑般地摧残都无关紧要。没有片刻的休息，江渔咬住下唇，拖着自己早已疲惫的身躯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轰隆——”

电光火石之间，江渔忆起刚刚，嘴角不自觉上扬，伸手想要去摩挲那颗黑玉坠，才想起那颗“棋子”已经不在，嗤笑一声，“许棹，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心思呢？自欺欺人，真是可笑。”

……

半个时辰前

进入火场后，江渔竭尽全力地往里跑，半晌，她就听到了许棹的脚步声，为了不让人这么快找到，只能深入。她们原先是处于寨子的前院，所以江渔有很大的逃跑空间，当然这是在许棹没追上来的前提下。两人都受了伤，但江渔的更重，不过，好在她耳朵灵，可以早些预判许棹的位置。

不出所料地，江渔在转角处挥刀，“锵”地一声下，在两人共同的攻势下，双刀恰好形成一把大剪子，“啪”地一下将本就烧得发焦的柱子砍得清脆一声响。

两道冷冽的目光相撞，下一瞬刀光再次相碰，在不断倒塌的世界里，烈火淬炼着两人，刀风带动着热浪，在不断相撞中，两人似乎掌控了节奏，愈战愈勇。仅仅几刻，江渔就和许棹对了几十招。

“现在虽然我打不过你，但你也不能迅速赢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外面的人可是会进来的。”江渔粗喘着气，双手握刀，刀上的持续滴落的血在高温中蒸发，但她眼里依旧兴奋，嘴角依旧上扬，一切都像是初次对决的那般，坚信自己可以做到一切，“你可是与我对打了六个月的人，藏没藏招？我最清楚不过，你说是吧，我的，半个师父～～”

狡兔尚有三窟，心眼多的人自然也会留有后招。江渔挥刀沉重地击在身旁的柱子，还在燃烧的巨柱应声倒下，趁许棹躲闪之际，江渔纵身一击，两人又战了十几回合。

许棹愉弄道：“你现在可真是长本事了，伤成这样还没有发疯，这么耐打，让我好苦恼啊～”

见许棹铁了心要拖延时间，江渔失望道：“诶，师父怎么这么说？徒儿要是真的发疯肯定得伤到你，这倒没什么，就怕疯的时间有限，杀不了你还得被你带走，这可就不好玩了～”

“玩？你还真把我当成玩物了，今晚你入了局，就别想离开。”许棹说着拿出那枚黑玉吊坠，轻轻抚摸，伤情道：“我的棋子，怎么能给别人？”

说完，许棹正欲再次出招，却顿感胸口一阵刺疼，噗地口吐鲜血，紧紧握紧玉坠，不甘地看着眼前逐渐模糊的人影，只见她扬起血淋淋的手道：“不好意思，这里太热了，血都蒸发到空气里了，只好让你中毒了。”

江渔说完，拎刀就要将许棹砍了，却在这关键时候，耳朵一动，她听到了白岑的呼喊声。

“这可不妙啊～杀了弟弟，哥哥肯定得挖地三尺都要让我偿命。”江渔收回了念头，转身离开。

后来，江渔趁人不易，混入死人堆里，成功逃过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