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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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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雷云总在打着响,冷雨沉沉,任是谁见了这雨都起烦躁之心,更不论赶路之人。梁实和全饰安一刻也不敢停歇,但全饰安实是武功平平,又待着个孩子,纵是竭尽全力仍是不足。

慌忙中,梁实脚力不济,栽了个大跟头,泥水胡了满面。全饰安担忧过甚,扶人起身之际自己也摔了,最终师徒两在寒雨中相互搀扶,一如之前所有的日子。

“小实,你怎么样?”全饰安轻轻地替梁实擦去脸上的泥污,指向前方的客栈,“要不要去前面休息会儿,我知道你怕他们那群人下山后可能会因雷雨停歇,但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三个客栈,我们……”全饰安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身下的人浑身一颤,小姑娘身上冷得不像话,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你在看什么?”

“师父,我们不要出声,快走。”梁实语气凌厉,但嗓音压得极低,像是撞见鬼般慌张。全饰安不解,但依言照做。

但两人刚走没几步,一位眼角带疤的刀客便从客栈走出,很欢喜地打量着两人,像是观看跳入陷阱的猎物,津津有味。

——张幸。

“我说你们怎么不进来啊?!小姑娘家家的,淋雨了就不好吃了。”寒光一闪,张幸跃身而来,全饰安慌忙推开梁实,玄刀劈空,溅起泥点。梁实眼见着刀锋转向自己,惊慌失措,错愕之际,另一把熟悉的刀挡在了自己面前,是师父的刀!

“快走!”全饰安几乎使出全身的力气在嘶吼。

梁实连跪带爬地离开,她知道自己师父的本事,武功练得一般,又不勤奋,背上背的刀也多用于劈枝打鱼,给自己装排面,肯定打不过张幸。

果然,她一跑远,张幸也不在遮掩,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周身散发的内力将身上的雨滴都带落了许多,反手一劈,就将人振开。

“哈哈!不愧是前一届‘崖台摘月’第九的功法,竟能让你接住我全力的一招,但是用在你这个小偷身上真是浪费了。”说罢,张幸眸色变深,扬刀再次攻去。雨幕被两人斩断,两人的衣袍被淋得湿透,发丝也都贴在身上,随着一声声的铿锵之声,血珠混着雨水滚落,两人谁也不肯后退半步,但胜负已经逐渐分明。

“快走!别回来!”全饰安嘶吼着。

“不,我不走!对不起师父……都是我的错呜呜呜……我、我再也不贪小便宜了。”梁实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见全饰安受伤更是觉得刀扎在自己心口,难受得要命。忽地,她目光投向刚刚在客栈门口看到的一伞角,那是玉石伞柄,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她猜林决肯定在客栈里面,外面的声响如此大,但却没人出来,里面定是有古怪!!!

不自觉地攥紧胸前藏着的半本账,梁实大喊:“林公子!我这里有另外半本账!!想不想做个生意!”

梁实拿出账本,挥舞着朝客栈走去。见状,张幸肉眼可见的慌了,一脚踹开全饰安就挥刀朝梁实砍去,伴随着“啊!”地一声惨叫,一条胳膊随之掉落,梁实瞳孔骤缩,摔了个满怀,“师父!!!”

轰隆——

天雷炸响,梁实眼睁睁地看着从小呵护自己的师父到底,脑中嗡嗡作响,扑到他身边,手上拿只断臂上悬空而颤,疯狂道歉:“对不起师父!我……我再也不贪小便宜了!!我错了!呜呜呜……”

梁实说话间,她身后的张幸扬起了刀锋,全饰安不做多想,全力一拽,自己挡在上头。

这一刻,梁实盈满泪水的眼珠里全是自己的师父,他脸上的皱纹是那么的清晰,而这都是为了……

为了自己……

“啊呜呜呜……师父!!!”梁实抱住全饰安,那位被陪伴了十年的老者也欣然一笑,只是笑里带点遗憾。

“啪”一枚玉杯忽然飞来,将他们头顶的刀刃弹开。

接着,便闻泠泠低回的箫声,沉郁苍凉,如幽渊深处的呓语,动摇人的真气。这让刚刚动了大量真气的张幸浑身一颤,猛地口吐鲜血。

杯子在对撞中不幸陨身,撒出的热茶滴落在梁实的头上,让她瞬间抬头,向客栈望去。

果然是林决!

张幸不满,“林决!你干什么?!我已经付过尾款了!”

闻言,那位芊芊玉郎停下吹箫,撑伞走来,不紧不慢,却勾动着所有人的心,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吃力起身的全饰安和梁实,又将目光投向面色不善的张幸,含笑道:“这位客人别误会,我林家向来是钱货两清的,不会找任何一位客人的麻烦,除非……”

林决看向梁实,道:“下一个客人的需要上一个客人死。”

“什么?!”张幸抬手向林决攻去,但只是几个回合他便被林决击退,自己添了几道血口却连他的伞都没卸去。

只见公子莞尔一笑,拍了拍身上的雨屑,目光从未落在张幸身上,“我想你应该知道,无论是‘崖台摘月’,还是‘江上撷英’,在第五名这里都是断层的。我对你的头颅没有兴趣,毕竟太廉价了。”

“你……”张幸被气得神色狰狞。

生怕张幸再动手,梁实赶忙将手中已经胡做一坨的半本账递出,道:“这是晋王的账,我知道你现在虽表面是他的人,但做生意的人打心底里都不相信什么永远的盟友,有了这个你以后也算多了一个后手,求求你,救救我们。”

“林决!你可想清楚了,你这小客人可是要你做皇子斗争的墙头草,这要是被晋王知道了……”张幸话还没说完,林决便不以为然地接道:“知道了又如何,这天下在没有确定主子前本就是各凭本事,谁更有能力,我自然就帮谁,哪有在一棵树上吊死的道理?”

说着,林决上前几步,盯着梁实手中的账本实是一脸嫌弃,“小客人,你准备拿什么和我交易呢?”

此话一出,梁实愣了,后怕地向后一靠,但在挨到受伤的全饰安后又主动上前,“当然是账本。”这时,张幸看出了关巧,恼羞成怒地朝林决出招,“你个混蛋!你从一开始就想要秘籍!说什么,卖我消息,还不是把人骗来山上后就糊弄我说晋王要用这两人,让我等晋王完事后再严刑逼供,所以你才来这里也根本不是偶然,你个奸商!!”

“哈哈,张先生何必动怒?我们之间的交易内容明明就只是告诉你梁瑾遗落在外的女儿的下落,现如今,你也看到了,她就在那里。至于我嘛,就是来抢账本的。”林决游刃有余地躲过张幸的每一次攻击,雨伞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水幕,玉箫在他手中如小刀,锋利非常。

不同于林决的惬意,梁实万分无助地望向自己师父的伤口,血源源不断地流,几乎要透支这位中年老者的生命,有气无力地支吾道:“对不起……对不起师父……都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林家的人抓走……”

许是心疼,许是无奈,全饰安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脸,问道:“小实,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几天遭遇的所有事情可能都是因为师父……我的愧疚呢?”

全饰安脸上前所未有的轻松,纵是因疼痛佝偻起身子,他依旧笑着,这一刻他盼了许久,但梁实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失语。

她的仍是哭着,但神情却万分认真:“我知道我根本不是你随便在路边捡的乞丐,我的亲生父亲是上届‘崖台摘月’的第九,天下第九的梁瑾,你曾经是个小偷。”

闻言,不止全饰安,林决和张幸都惊懵了,停下手,诧异地望向那个哭得不断抽咽的小姑娘,只听她道:“我知道你曾经因为偷了我爹的东西而被关,我知道你其实也是为了我家的功法,我知道……知道你原先根本就不想救我……师父……你从来都没有亏欠我……是我故意露出秘籍给你看,我那时其实根本就没晕,我知道自己一个人逃不出火场所以死死地拽着秘籍,我无家可归所以才装失忆……害你后来找了那么多药……对不起师父!……呜呜呜……要是我不贪小便宜也不会被商铺的人找上门,你也不会被发现……对不起,对不起,师父!我错了!呜呜呜……”

一字一句,都带着小姑娘三年挤压的愧疚,像是又一场瓢泼的雨下在全饰安的心头,他搭在梁实肩头的手猛地收紧,梁实闭上了眼,但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那只满是老茧的手一如既往地替她抹去脸上的泪痕,语调还是记忆中的温和:“你啊,以后待人要真心,别总是占人家小便宜,会得不偿失的。”话闭,全饰安再也没了力气,骤然倒地,肤色苍白到有些透明。

“师父!我知道错了!”梁实手忙脚乱地把全饰安扶起身,几次无果后便一同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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