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玩!好玩!讨厌的人都去死吧!哈哈哈!一个,两个,好多个哈哈哈——”
随着笑声愈发疯狂,屋内血腥四溅,啪、砰、、咔嚓的碎物声不断,本就因许棹几人打斗而破了个窟窿的屋子再也挡不住一点风雪。
轰隆——
卫铭恩几乎使出全身力气才将掩埋自己的残渣推开,才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
比起旷野,先来临的是震碎人心的狂笑。
卫铭恩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出于本能,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就低头找了块木板把自己埋上,若是江渔此时是清醒的,许还能留意到他在喃喃自语道:“如今创业未半,绝不能中道崩殂。”
噗!
一口暗红的血喷出,江渔尝到了血里那肮脏、作呕的药味,是以她毫不心疼地捂胸按压,又吐出一口自己嫌恶的血,“妈的,都是你,老娘讨厌这一身血。”
她浑身筋脉炸裂般地颤动,内脏也一抽、一抽地痛,身体激烈地抗议着主人不要命的行为,不断地,江渔四肢百骸都在抽搐,几乎要命的疼痛褫夺了她的五感。
扑通——
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若不是手上死死撑着刀,早就倒下。
“好困、不行、不能……”
江渔眼皮像是缀了铅,万分沉重,缓缓地,随风倒下。
“精彩。”许谨拍手叫好,见着尸横遍野,他十分满意道:“不愧是百家之力,若不是只能爆发半炷香的时间,可就麻烦了,不枉我费心思先一步将无期村收入麾下,正好勉勉强强。”
这哪是勉勉强强?!现在死的除了村民,还有他带来的所有秋月堂子弟!
分明是超出预期了!
朔森抿唇,哆嗦,惊恐地抬头:“你怎么对她的情况如此了解?她为什么如此埋怨你?你当初为什么严令我们要活捉她?她有什么特殊之处?”
哼。男子轻蔑地笑着,鄙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少年,抬步向前,正要得到自己苦心浇灌的猎物时,一块令牌横空袭来,轻易接下,定睛一看,上面赫然三个大字:“宁远侯”
这本该是他的殊荣,如今家里的人却成了他的累赘。许谨不满地瞪向自己的嫡亲弟弟许扬,眉间意味不明地皱起,语气很是不耐:“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已经得到了你原本不该得到的爵位,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我也不是不能痛下杀手。”
“痛下杀手?什么又叫我不该得到的?!”许扬双手紧握成拳,手间溢出腥红,长久以来的不服让他几乎散失理智地质问:“怎么?难道我就不是嫡出?难道我娘就是平白塞到你家冤死的?!许谨,当年要不是你染了风寒,我娘根本就不会上山祈福,她也不会被人暗害!!而你心里只有生你的那个女人,从头到尾就容不下我们!你不是仗着自己自命不凡,事事要争第一么?我偏要打败你,让你也尝尝输的滋味!”
双方气势剑拔弩张,几乎是下一刻,空中就响起刺耳的破空声。交了底,两人打得不可开交。长刀寒芒闪烁,劈刺间划破风雪,残骸尸身之上,二人身形快出残影,上一刻还因对掌拉开,下一刻又缠斗在一起,刀刀致命。
确实不愧是上一届的“崖台摘月”的第四和第五!
除了江渔和许棹,现场之人都无一不禁叹二人的实力,甚至都有了片刻放下了一切心思,只为专心观战。
亲临其境,方悟真理。
豁然开朗,胜过寒窗十载。
江湖武学竟有如此魅力!卫铭恩心中缓缓涌起一股不知名的心绪,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力量带来的威吓,慨然长叹:“怪不得太子会如此忌讳晋王的江湖势力。”心绪久久不能平,眼中的赞叹已全变为欲望。
许棹来到江渔身边,在到达无期村的前一夜,她曾教过自己一种点穴手法,名字是什么?她没说。
涌泉穴、血窍、百会穴,依次点穴,力道要均重。
这些可都是命穴,许棹盯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女子,人生头一次犯起了犹豫,一点不像他应下时的果断。
那晚
马跑到不能再跑,林决只能去镇上重新套马,其余人迎来了短暂的休息,围着篝火闭眼就睡,除了江渔和许棹。
江渔在看到沈万知抱着梁实睡着后,刚蹙起的眉头就松了,欣慰一笑。而她的全部神情都被许棹尽收眼底,他折了块木条扔进火堆,难得说话的时候不再看着她,眼里的火苗悦动,沉声开口:“江渔,其实我收到消息,秋月堂的人去了无期村,你要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你放心,虽然我看那小子不顺眼,但他毕竟是我师父世上仅存的亲人,我还是不会让他死在那的。”
对许棹的一言一行早已心知肚明的江渔哼笑一声,慵懒地后靠,“秋月堂的人,哦,不,准确地说那位堂主大人为什么去无期村?是你的手笔吧。还有,我确实还想多活几天,但可不是苟活。这场雪过后,再好的花也该凋零了,剩下的一年,我会渐渐丧失五感,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尝不出,最后对世间的一切都麻木,我都不敢想我那时究竟还算不算活着。我不想也不会去做多余的人,所以我要去赌一个猜想。”
许棹对上江渔的目光,那双眼里也燃着火焰,她道:“我其实在以前日复一日饱受折磨的日子里也在不断埋怨那些对我造成伤害的人,如你所见,我是个敏锐的人。我早就猜到沈齐月那个王八蛋后期突然发疯似地改变药方,大肆抓捕江湖上小有名气的武林之士将他们体内的真气引入我们这些药人体内是受了有心之人的挑唆。世上最厉害的医师,偏是个丧尽天良的蛊师,用毒至深,无人可解。所以要想活命,只能从他的身上找法子。你不是一直好奇他写的《百毒方》里的内容么?要不要我现在大发慈悲地给你啊~~”
江渔突然凑近,笑语盈盈又富有灵气的模样猝不及防地烙进许棹的心底,莫名其妙的热意从脖颈烧到耳根,他眼神瞪大,多了几分意味不明但明显的心事。
见状,少女主动靠后,错开目光,语气又突然变得很淡:“算了,不告诉你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江渔。”许棹不经意间,郑重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既然你都想好了,我把《阴阳经》剩下两套功法的内容给你。”
“不用了。”江渔不顾许棹的疑惑和蹙起的眉头,直接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三个穴位,嘱咐了一句:“在我昏倒的时候,依次点穴,力道要均重。”就侧身囔囔着:“困了,困了,我没心思和你聊了。”便不再出声,安静得像是真的睡了。
但其实并没有,江渔清晰地听到许棹的叹息:“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什么都不肯多说。”
……
现下,许棹抱着人的手在颤,他脑子嗡嗡地,早有预料,还是如此。
“江渔,你、你别骗我……一定要活下去。”许棹提着一口气,抬手点穴,臂弯又收了收,怀中人猛地睁眼,噗地吐出一口浓血。
与此同时,另一边,许扬被一剑贯穿前胸后背,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上一掌,随着对面一句:“你真是个不成器的。”落下,许谨毫不留情地往他脑门上落下一掌。
噗!
许扬倒地而亡,临死之际像个孩童般无力哭诉:“不公平……凭什么啊……”
“醒了?”
远处的胜者挑眉,用袖襟擦去脸上手足的血,眉目寒过风雪。倏地,他不知是使了什么妖孽鬼步,竟片刻间就来到堪堪站定的江渔面前。
猛地一掌。
好在,江渔反应迅速,抬手与他对上一掌。两人掌心相接的刹那,雄浑内劲狠狠相撞。两人同时浑身剧震,臂骨欲裂,被巨力狠狠弹开。
江渔压在许棹身上,闷哼一声吐血,她唇色骤然发紫,原本体内的毒素就是靠内力压制,现如今一下透支了几乎一半的内力,她如毒发般冷汗直流,脸上苍白到不见血色。
许棹本想扶她起身,却不料抓到她手臂的瞬间,只觉她浑身都发颤,连忙又松手,但刚要开口又被她倏地吐血打断,眼泪着急忙慌地夺眶而出:“江渔!”
“你都干了什么?!”许谨发狂地袭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许棹下意识地推开江渔,代替她被许谨扼住脖颈,“你要敢杀她,我就杀了我自己!四个人少了一个,你都不可能达到《阴阳经》的至高境界,我就是死也要膈应你!”
“那老夫就再找一个儿子!他娘的!枉费我花这么多心思让人去提醒你,没想到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要听父亲的话!要不是见你有点天赋,我何至于让你练功?!要不是你贸然下山去参加‘江上撷英’,我又何至于要去替你处理晋王和卫铭恩那小子的调查?!我就是养条狗,它被骂多了也知道见到自己亲爹的时候要听话!!”
“呸,就你也配称是别人的爹?老娘最恶心你这种妄图控制人精神思想的混蛋!”江渔化掌为刃,打断许谨的言行,与他缠斗起来。她眼神凌厉,招式霸道,硬生生与对手缠斗数合,一时竟不落下风。
但她这种打法无疑是在不断透支体内的内力,许谨自是知道,所以怒声叫唤:“你给我住手!你的内力都是我花千辛万苦搜罗的!”
闻言,江渔招差一截,被人扼住喉咙,呼吸极度不畅。
她可不会收敛,犟道:“我就是死!也要膈应你!”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许谨被两人彻底激怒,一掌擒出,将上前的许棹也扼住,每个字都蕴含着不满:“你们给我留了这么多的烂摊子,我现在就拿你们练功!成天意!”
说罢,许谨定住两人,手敷在江渔的肩头就开始运功,她们脚下的细雪因内力的流转而向外腾起,不出多时,两人脚下就出现一块赫目的空地。
“难道世上真有夺人内力的歪门邪道?!”安柳大感不妙,虞六娘骂道:“妈的!想要练内力就自己练!放开江渔!”
虞六娘终于爬起身,走向与安柳和朔森截然不同的方向。
只是她走得太慢,甚至风都是前行巨大的阻碍,只见江渔在愤恨中合眼倒地,“江渔!!”
扑通——
虞六娘一个心神不稳,摔了一跤,被地上早已污秽的白雪沾上。再次抬头,只见许谨又轻易夺了许棹的内力,他笑声荡漾在天地间,满地的尸身像是他成功的脚下泥,很是嚣张。
低头,是那身嫁衣,她忽感自己好像从未离开过这里,最后还是要穿着嫁衣死在这个地方……
“呃呃……”虞六娘不甘地望着眼前人,却这么也挣脱不了桎梏,体内的内力像是带着生气在流失,不可避免地,她听到男子关于她最后的叹息:“倒是可惜,确实是绝世之姿。唉,若是当时带你去宴会,看上你的是晋王就好了,那样我就能省下很多麻烦,可惜啊,实是可惜了。”
“老贼,老娘就知道你当初是故意让我同你一道去参加宴会的,你个混蛋!”虞六娘双眼瞪圆,眼眶红得要渗血,整个人因气愤而神情扭曲。待自己浑身无力,虚脱倒地后,只听人留下一句:“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容颜用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