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江渔你怎么会来这里？而且……”安柳刻意压低了声:“身后这两个黑衣人是怎么回事？刚刚屋里的可都是晋王专门挑给成贯的帮手，他们两人却毫不费力就解决了，你没有骗人家帮忙吧？”
哼，说这么多，最后一句才是重点。江渔自知留给人的印象不好，语气恹恹地解释道:“我说过我是帮梁实来找人的，至于后面两个……”手一指，毫无遮掩之态:“刚好他们太蠢，被自己徒弟背叛了，又刚好他体质特殊只有我能救，所以就承诺给我帮忙，不过只是在镇子里。”
见状，脾气较为暴躁的黑衣少年诉道:“你才蠢！还有，我们压根就没把那两人当做是徒弟！不过是我哥下山历练偶然间遇到的……”似是回想起某些无语的事情，他指责起旁边的人:“哥，我早说你心太大了，居然能因为吃饭时的桌角不稳就拿武功秘籍去垫底！最后还忘记拿了！你可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弟弟管哥哥，有趣的兄弟。
江渔瞄了一眼，立即心里有了想法，压着嘴角，多少有些鬼鬼祟祟地来到林青栀身旁，但还没开口，这位资深创作者显然早也有了灵感:“别吵，我都知道，我都明白，我都懂……嘿嘿……又有得写了……”
江渔/林青栀越靠越近，笑容也逐渐变态、相似。
安柳:“…………”
气氛陷入难得的安静，直到余棹开口:“喂，你们两个不打算介绍一下自己么？”
这是在问两位黑衣少年。
对此，两人相视一笑，其中的哥哥道:“没有这个必要，现在还不是我们出名的时候。说起来……”他顿住脚，喉间含着一股轻笑，看向余棹和江渔时，面具下的神情似乎是真的惋惜:“家师当年广寻绝世之人传授功法，但天不遂人愿，他到现在还没找到传人，是以后来下山的时候就算是见了颇为合眼缘的人也会传授一二。”
说着，他顿了一下，一声轻笑过后，他意味深长说道:“陈千觞、许谨算起来还算我们半个师弟呢。”
“你说什么？！”林决和安柳惊讶出声，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但又因脊背发凉而退了回去，但他们显然都已进入戒备状态。
林决:“你什么意思？！那可是如今江湖前十的人物，不是你说有关就有关的！”
“前十？哼。”另一位黑衣少年更为不屑地笑了一声，他笑得更有一番嘲弄的意味:“他们能当前十那是因为有人没去参加‘崖台摘月’，说实在的，虽然江湖上几乎人人都好名爱利，但总还是有人厌倦尘世、归隐山林。有些人没参加，可不代表他弱，就像有些人当初还算有几分本事，可带不代表他现在依旧能凌驾于众人之上。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传世的功法也在被后人不断修缮改良，所以何必按着那套过去的排名论事？现在不都死得差不多了么？”
确实，而且好大一部分都是江渔亲自动的手。
江渔却对此不感兴趣，她现在对天下第一暂时还谈不上有什么执念，相反，她有时还试图理解为什么他们要做到这个地步。
结果就是，越理解就心酸，因为权利真的是好东西！！要什么有什么，但……江渔已经被烙上了罪犯的标志，没人会愿意接纳她，甚至挨到了还会嫌晦气，连自己真的想脚踏实地赚钱都不可能。
所以，得不到满足就只能换种方式取乐——当个无理取闹的讨厌鬼，到处搞破坏，嘿嘿。
“把这个记下来，话本男主角身后有人撑腰。”江渔侧头提醒道。林青栀乖乖点头嗯了一声。安柳:“…………”
余棹脸上的神情有些烦躁:“所以你们此次的目标是我和江渔，为什么？你们也不是什么重情重义之人。”
“嗯，以前日子过得苦，可没养成重情重义的习惯，不过是受令抓你们回去而已。”黑衣少年目光在次在江渔和余棹之间来回，“你们也别太在意，我刚刚已经说了，家师一直希望能有个传人，你们杀了许谨的消息我带了回去，他有些感兴趣就让我们兄弟二人来抓人了。”
另一个黑衣少年郑重点头，透着一股不情不愿，接道:“原先我们是想直接杀了你们了事，毕竟你们两个脾气不好，根本就不可能乖乖听话跟我们走，况且要是你们连我们都对付不了，老头就更不可能了，不过现在看来嘛……”
他们两人似是相当地心有灵犀，总是交错着说话。
噗嗤。做哥哥的笑了一下，他接道：“若是当年他把你们也给捡了回去，也许我们就可以不争气了。现在习武的人几乎都非常重视内功心法，这本没什么问题，但他们却在抉择中不知不觉选了心法在前，真正的武学至高境界是在于己，也就是调和阴阳，除了悟性以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厚实的基本功。我刚刚看你们的表现，每一下的闪躲，甚至进攻几乎都是出自肌肉下意识地反应，可见你们当初练功的时候是下了超乎想象的苦功。”
“唉，只可惜你们已经过于最好的年纪，现在开始练功有点晚了。”弟弟似是真的万分惋惜，搭上身旁人的肩，摇头叹气，道：“老头想要我们抓你们回去泄愤，毕竟许谨好不容易就能练成全部《阴阳经》的内容，他就等跟人打架呢，结果半路给你们两个办了，我们因此还挨了一顿打骂，但是半路又遇到那两个差不多都要记不起来的人……白眼狼……所以欠你个小姑娘人情，只能再受一次罪了。”
对此，余棹只关心：“真是如此？”
“那是当然，我们对什么《百毒方》还有什么长生之说都不感兴趣，快走吧，你们真的挺糟心的。”少年了然摆了摆手，步伐果然快了。
见人不耐烦，林决和安柳两人自不好再追问什么。
江渔没了内劲，不能使轻功，但好在现在自己的身体耐性比从前要好得多，快步还是能跟上其他人的步伐。不多时，她们就到了河边。
这水怎么说呢？浑浊到泛红。
——出事了！
安柳脊背渡上一股寒意，头皮发麻，忙朝已经破败不堪的巷口走去，心中不断为自己刚刚的离开追悔莫及。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为什么？我明明只离开了一会儿……他发疯似的在这片看起来根本不会有人的地方翻找，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在场唯一与他相同慌张忙乱的，是梁实。只见小姑娘泪花花的眼睛不断在四处搜寻，但视线其实早已模糊，听着她纂心的呓语和自责，江渔柠眉揉了揉耳朵，也投身废墟之中。
原本靠着柱子坐上壁观的余棹见状，跟上看似在观摩的江渔，“在哪？”
满目疮痍，时不时还有松散的柱子倒下，这些的地方原本就是一群穷苦之人的居所，破破烂烂、缝缝补补才勉强撑起的一处，倒塌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凭着敏锐的耳力，江渔听到了那些人临死之际的心跳，伴着微乎其微的呼吸，好像是对来生的祈祷。
手指向一堆泥块，她平淡道：“在那里。”
闻言，其他人纷纷上前加入，在挖掘的过程中，江渔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心酸的感觉，十分地心酸。
他们整个人像是被活埋在地，当眼睛终于睁开的时候，第一感觉都是劫后余生的害怕，因为他们又怕只有自己活了下来，看着他们跪地呼喊、痛哭流涕的模样，江渔莫名地，心里有些难受。
按理说，她应该对别人的苦难漠不关心才对，明明他们一眼认出自己身份的时候，颤抖的瞳孔也在诉说害怕，这种人也该顺手帮一下么？
“还有么？”
余棹的问话打断了江渔的思绪，她难得有些不知所措地点头，连着又指了几个方向，语气淡得要命：“暂时就这些，我听不清了……”
闻言，余棹刻意压低声，动作也温和，缠完最后一圈绷带，似是漫不经心地提议：“你随身带的药和绷带都用完了，你去弄些回来吧。”
“哦。”
江渔应了一声便离开。
她走后，很多人都松了口气。
嘁，谁稀罕你们？江渔几乎要跑起来，来到河边，她警惕地瞄了一周，确定没有可疑的声响后，少女挑了颗粗壮的树就开始拳打脚踹，“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什么眼神？！搞得老娘好像求你们活着一样……蠢货、蠢货、蠢货这样都还能留下活口！到底是恶心安柳还是恶心我！死装鬼！那个叫什么成贯的，老娘再看到你，一定要撕烂你那把破扇子！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全都给我去死吧……烦死了，被沈万知骂一整天都没这么难受！哼，我要给你们开最苦的药！”
……
“穷鬼地方，活该遭殃，连药铺都只有一家。”江渔坐在房顶，高处的风一遍又一遍撩起她的发丝，却始终没抚平皱起的眉头，瞧着里面的人忙里忙外的阴谋诡计，她托腮感慨万千：“是给我准备的么？好贴心啊，为什么群殴还要有陷阱？哇塞，小鸽子白白胖胖的，好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