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下山前说好的不惹事。”江渔伸手抓住欲要上前的余棹，抢先一步说道：“不行！偷袭也不行！”
被看穿心思的余棹又恼又无可奈何，乖乖点头：“行，你不让我做的事我就不做。”说罢，就见江渔心思已落在迎面走来的小贩身上，准确的说，是那人手上的糖葫芦上，很不满地啧了一声：“你出来的时候不是言辞拒绝么？谁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的？这城里只有一家汤圆馆，在街对面，你是不是又要顺手走那么远？嘁，有你这么当娘的么？一点都不严格，太惯着他们！”
江渔没理会身后人的喋喋不休，结完帐，自顾自地朝街对面走去，好心地给身后人一个忠告：“我说你这话被他们听到可是会跟你闹的，尤其是南千，两小家伙本来就不喜欢你，结果你也讨厌他们。天天斗嘴打架，啧，吵得我们所有人都烦了，你不是说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么？为什么还跟他们闹？幼稚鬼。”
幼稚鬼？我？呵！呵呵！！
余棹直接上前要辩论，猜到他要嚷嚷，江渔转身踮脚捂住他嘴，蹙起好看的眉，因本生清纯可人的气质，她说话时只要光线正好，眼里含着的那一点星子仿若有满天星河的魅魄，正如现在这样。
他一下便受挫似的，垂眸盯着，不仅不眨眼，还因越来越满意而缓缓凑近了些。
“你干嘛？”江渔松开手，故意抖了抖，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为什么你随时随地都想着撩人？哼，我可告诉你，我不吃这套！”
谁料，回应拒绝的是得寸进尺。
余棹纂起手解释了一句：“我那是低头，不想你踮脚。”也不顾江渔抽动的嘴角，姿势一换就牵上了，还装出一副热心肠的样子，眺望道：“好像人还挺多的，我们快走吧。”
你当我瞎么？！
要不是街上人多，盯着那只咸猪手，江渔心中默念：“不能动手，打架要挑没人的地，打架要动刀，今天没带刀，对，没带刀，放他一马。”还是感慨了一句：“你可真厉害，才多久，就能顺其自然的刻意妄为，不知廉耻。”
“欸，家风如此。”
“哼，我没点头，你哪来的家？”
“没点头就是未过门的妻子呗……嘶！轻点，大庭广众的，况且你还没带刀呢，我们回去再说。”
“你……你接下来都不准再说话！”
“行行行，我都听你的。”
甩不掉的人，偏还特别能懂自己心里，江渔真心有点畏惧接下来的日子，他确实什么都听自己的，但事事都处于上风的自己好像一直在被动，不行！她可不打算真的像世间所有爱人般相互依赖。
……
两人从城中离开，现在已经是秋季。
路边的枫树随风不断簌簌脱落红黄的树叶，零零散散地落下，直到已经满地都是，炙红的夕阳悬在身后，大得出奇，让人总有种一切都释怀的错觉，江渔也是。
凝望着枫叶，听着风声，心中提不起怒意，懒得再计较身旁一直总将眼睛放在自己身上的人，“注意距离。”
敢说完的话被秋风听了去，送上一片枫叶，余棹当即伸手拿起江渔头上的枫叶，快步上前，朝她乐道：“你冤枉我，我是怕你被枫叶砸了。”
刀剑都不怕的江渔：“………………你换一个话术，我绝对不会喜欢这种胡说八道的类型。”
闻言，余棹很认真地点头一笑：“好！”
“………………”
两人回到竹屋时已入夜，但院子的灯光很亮，远远一眼，便知家的方向。
“娘！”早挂在围栏上眺望的南千和梁实最先发现两人回来，一如往常地迎上来。
南千：“有糖葫芦吃喽！”
梁实：“我的汤圆！娘，我要吃汤圆！”
余棹很不耐烦：“嚷嚷什么？明知道有还在这激动个什么劲？”正要从背笼里拿东西，却见两小孩趁势将江渔牵走，离自己远了些，气得骂人：“喂！两废物，把人留下！不准牵她！”
南千吐舌阴阳回道：“略略略，牵不到就得不到，我告诉你小余……哇靠！”还没嘚瑟几句，他就被余棹扣头暴击。
余棹从不和他开玩笑，每一下都是结结实实的，“小余？我打得你叫爹！逆子！不是亲生的还敢这么嚣张！”
南千也不示弱，瞧准机会就要咬，但姜还是老的辣，尤其是对余棹这种时刻想要驱逐自己的人而言，最了解你的人不是爱人就是敌人！
余棹几个抽手转身躲过，顺势还把南千踹了个狗啃泥。
“你……”南千愤愤爬起身，斜眼瞪人，每次这两双大小眼一对视就是……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差不多就滚过来吃饭！”
而每次江渔一说完话，南千嘤嘤跑去抱大腿：“娘！他打得我好疼啊！呜啊啊啊，他欺负我！知道我打不过他还动手！”
梁实附和着摇人：“对，他就是看我们不顺眼！他上次也打我了，可痛了！”
死茶婊！迟早有一天我打死你们！
余棹脸色难看至极，眉宇凝煞，下颚线蹦得死紧，瞧着两人拉拉搂搂的动作，眼皮直跳，这就是他不能和解的原因！！
“你们两个快去吃饭，饭后再给你们吃零嘴。”江渔喜欢捏两人小脸，像现在这样，轻轻的。
南千/梁实态度当即一个大转变：“好！”
江渔是被两人牵走的。
不出所料，院子里已摆好了饭菜。
多是素菜，但胜在有汤。
江渔回来时菜还没上齐，但坐下没多久就上完一桌，她支着下巴，对着如今家里的两位哥哥——沈万知和林决，道：“你们不用等我们回来，天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事情，别饿到小孩。”
南千和梁实当即放下拿起的碗筷，南千：“我们不饿，娘，你要是担心，下次就带我们出去吧。”梁实点头：“对，我也喜欢出去逛……哎哟！舅舅你干什么欺负我？！”小姑娘捂着脑门咕哝：“为什么扇子打人这么疼？”
沈万知收起折扇，笑意不减：“因为只要你们和她出去就准不会老实，上次又被人贩子骗了，结果把人贩子给卖了。你个小兔崽子！事情差点传开，要不是……”
江渔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南千碗里：“行了，别骂他，本来就是别人先骗他的，而且我都解决完了，你怎么老爱翻人旧账？”
沈万知恨铁不成钢：“你也是，明明全程在边上看着，被抓的时候不阻止，他把人卖了的时候也不阻止，非要等到最后才出手，都是你给惯的！还有你！”又公平地给了梁实一扇，“说了多少次了，小孩子不要操心大人挣钱的事，谁让你卖书的时候坐地起价的？！你跟林决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做假账！”
他似是忍不了的，直接质问：“说！后院养的鸡为什么又死了？！”一指南千：“是不是你拿出做你的机关实验了？”转而又问梁实：“还是你拿去当活靶子练射箭了！”
两人不说话
众人心知，这是都有的意思。
沈万知嘴角抽了抽：“你们两个，明天给我滚去书房抄书去，《逍遥游》五十遍！”
五十遍，真是天大的数字，江渔默默咽了口饭，选择性忽略南千和梁实投来的目光，这可不是装可怜就能有用的事情。
见南千和梁实吃鳖受挫，余棹肉眼可见的欢喜起来，趁机问道：“江渔，工具都买回来了，今晚我就能把秋千搭好，我们是不是差不多也要开始练功了？外面的人老想抓你，你这样拖着可不行。”
“这荒郊野岭的，暂时先不急。”江渔刚说完就要问，但众人抢一步堵回她的话。
林决：“欸，你别看我，黑市的事情我都处理好了，商店开张得特别顺利，没你什么事了。”
安柳：“我也已经找好了书商，特别信得过。”林青栀附和点头：“我，你就更不用操心了，多的是客人。”
黄芩：“师父，我喜欢一个人研究草药和配药，你不用提点我《百毒方》了，安心去练功吧。”
虞六娘和林决：“家里的一切事情都不用你操心。”
“………………行了，闭嘴，我知道你们也不需要我。”江渔一手一个小糯米，把两个小孩的头转回桌前才松手，似是有点沮丧地扒拉了下碗里的饭，“那一年后再见。”
余棹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