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哥。”梁实挑刀挑得直喘气,脸色自然不会好到哪去。
原本一心想做哥哥的南千听到她叫自己,反而心中越发不安,他真的不擅长应付与自己杠嘴的妹妹,虽然人家其实是姐姐……他不自觉向后退,但梁实一跟上,步步紧逼,他反而更被动了,“你、你干什么?什么眼神?我不是故意挑刺的,是真的不顺手,太轻了。”
“那就戴上这个试试。”江渔起身,松手,最后一点火星子随风落寂,她解开手上的腕带,露出里面的金属腕圈,那是她练功时增加负重用的,日夜戴在手上,一时间竟忘记取下,正好给南千。
“怎么样?一个够不够?”江渔问。
“够。”南千当即欢快地耍了两下刀。
梁实目光死死盯着江渔手腕,上面显然还有负重,咕哝道:“那我呢?”
噗嗤。江渔捏了捏她的小脸,道:“这个不适合你,你也有份,不过不是现在。”
“娘,你可不能骗我。”梁实得到满意的答复,装得一副不相信的模样,直到江渔向她保证了一遍才收起嘟起的嘴唇。
南千:“娘,我们这几天故意给林言留下线索,如今这已经是第二批追上来的刺客,显然比第一次的难应付,假象已经做好,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江渔:“嗯,确实已经完事了,但是怎么说呢?在我们前方不远处,有一对门当户对的小情人被抓了,而且某人好像准备把罪名怪到我头上,很遗憾,那对小情人的父母都比较强势,手下的人足够把方圆几里的人都端了,而我们最近出没的地点离家还不够远……所以……想再历练一番的人举手!”
南千/梁实瞬间举手:“我!”
江渔当即拍手:“好,既然我们都有了抄书的觉悟就赶在两周内回家!”
……
前方不远处的荒村旁的小树林
“可恶!妈的,垃圾,解药在哪?!”余棹窝着一股大火,对着脚下的人就是一口吐沫,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便发狠地踹,直到那人吐血,直到那人不再说话,他的脚才挪开。
而旁边同样被俘获的人看得清楚,也听得清楚,断骨蹂蹑的声音,简直毛骨悚然!白家大少爷可是出了名的善人,温润尔雅,怎么会有这么残暴的弟弟?
“怎么?嫌我太残暴,玷污了我哥?”余棹忽地出声,俊秀好看的脸上已然看不见喜色,隐忍的额角里藏着不满,盈盛戾气的眼眸充斥着杀戮,微一皱眉便是生死难料。
“没有!没有!我,我没有这样想!求求你别杀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些南疆人把解药放哪里了!求求你了!”
余棹眉一展,随即笑得明媚,“那,你拿什么活着?嗯?”
“我,我,我,哦!我知道了!我还知道其他的事情!江渔,就是那个曾经和您一起出没的罪犯,我收到消息她杀了林家安插在黑市的一个话事人,好像……对,他叫林间,她不仅杀了林间,还杀了一间店铺老板,晋王殿下有令,把白岑和裴关若的死嫁祸到她身上,对了,她好像正往这边逃。”
噗嗤。余棹情不自禁笑了,起身,完全换了一副样子,准确来说更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他仰头,笑了……情不自禁地摸了摸红得滴血的耳根,似是在回忆什么,感慨万千:“我就知道我两有缘,你怎么就不信呢?”
忽地,他像是街边摊上算命的大师般,掐指算一算,勾起的嘴角又上了一个度,时不时还忍不住笑出声。再次睁眼,他抽刀一扔,正中身后之人,随即有些嫌恶地把血抹在自己衣上,他跑到旁边的溪水边上,小心翼翼地在脸上抹了血迹,在水中反反复复端详自己的样貌,生怕自己力度和位置把控得不好,完事后,他悠哉地坐靠在死人旁的树上,眼一合便是虚弱可怜的模样。
江渔说的对,他就是天生的戏精。
他时间向来掐的准,窸窸窣窣就有了声响,等等!为什么还有那两个小屁孩的动静?!靠!他娘的缺爱么?!天天黏着!
咻地一声,余棹抬手抓住从后射来的袖箭,头一歪,又躲过一箭,他很愤怒,射箭的人也是。
南千急道:“快!就算把箭全部射完都不要停,弄死他!”
梁实:“别动!我不能瞄准了!”
“……都别闹了,要不是我在这里,你们现在已经被他砍了。”江渔如今唯一会感到心累的事情就是余棹总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尤其是这两个小的!好看的眉头蹙起,她天生可人的脸上添了愁绪却更有一番毓秀,“我们过去看看,记住,办事的时候不准被私人情绪左右,有什么事情都留到事后再说。”
南千/梁实蔫巴地点头:“知道了。”
江渔盯着余棹身上的血迹,他没说话,就像是……有点呆地望着自己,果真是轻佻的年纪,很有一番风味,但心是骗不了人的,她蹲下身,平视还是比俯视舒服,“你还准备装么?我都看到了,生龙活虎的人是不需要被关心的,快点起来,把事情交代了。”
余棹把手上抓的袖箭亮出,随后猛地甩开,七分钉入地,脸上却是略显委屈:“拉我,不然我……”
江渔:“不然?”
余棹:“……不然我自己起来。”
噗嗤,江渔被逗笑了,伸手拉人起身,女子笑若寒霜消融,一身白衣衬得她更加干净淬炼,余棹心滞了一下,也展笑颜:“还笑,我费了好些心思才弄成这样的。”
“装可怜确实是你的风格。”江渔恭维了一下。
余棹擦血的手一顿:“啧,我才不喜欢装可怜!”
南千:“咦,那你还会干什么?耍帅?”
余棹嘴角一抽:“总有一天,我会打死你们两个。”
梁实:“没有我们,娘也不会喜欢你,我是不会让你进门的!”
余棹只要一和南千和梁实说上话,气氛便会陷入一股潜在的剑拔弩张,若是江渔不在场,绝对会打得你死我活。为了自己捡来的这两个孩子安乐,江渔每次都得多留一个心眼。
“这两人是晋王派来的?”
江渔问道。
余棹坦诚:“嗯,我找到我哥了,裴长青没死,他们被抓了。”
闻言,南千和梁实惊呼:“什么?!”
江渔顺着余棹的目光望去,正好一览无余,看得真切,村荒得久了,风一吹都能掀起沙土,村中本就腐朽的房屋好些遭了大难,被削断、倒塌,看来是进过一场不小的打斗,“大概有多远?”
余棹:“不用追,我耍了他们,他们发现后自己追回来。”
“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的家伙?”江渔补充道:“你身上没有伤口,对手不强,但你不能受伤,会用蛊?”
见余棹完好无损的样子,江渔一下便想到了之前梁实说过裴长青的死装,若是对方会用蛊,那么确实不能轻易让自己受伤。余棹嘴角严肃地点头:“是来自南疆的一对兄妹,会用蛊,善使毒,还有刘名。我哥和裴家的小姐都中了蛊,至于裴长青……”
“他怎么了?”
江渔狐疑地盯着余棹,他的脸色突然就变得难以言说的哽咽,似是想到了什么打破他认知的事情,沉吟了片刻,他才终于不再只是抿嘴,“他,他好像被看上了……”
此话一出,江渔想起了差点被成别人女婿的林决,扶额道:“……那个妹妹挺厉害的,哈哈,这年头怎么都喜欢强娶强卖?”
余棹却纠正道:“……可能更强硬一点……”
江渔:“…………呵呵,哥哥品味挺……确实得强硬一点……”
余棹:“……准确来说,两兄妹都挺强硬的。”
江渔:“……裴家少爷看来长得确实惊为天人。”
南千糊涂了:“什么意思?哎呀!你打我干嘛?”他幽怨地望着罪魁祸首,眨巴的眼睛希望得到个合理的解释,却不料小姑娘被他盯得脸红,直接一通说出来了:“就是那两兄妹都喜欢裴家哥哥的意思!”
“啊?兄妹不是有一个是男的么?怎么会喜欢裴家少爷?”南千追问道。梁实正要红着脸解释,一只手忽地搭上她的肩头,她浑身猛地一颤,只听她娘咬牙道:“小实,这个年纪看书要谨慎,可别被我抓住。”
“嘿嘿,娘,我错了。”
“诶,看来这一年,你们确实还是疏于管教了,我现在也觉得要管管你们了。”江渔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梁实的肩头,她不知竟有了一丝无力感,像沈万知那样的,任性过头以后可就不听话了,这可不行。
言归正传,江渔习惯性转着手上的戒指,其实原本她是喜欢摩挲脖上的玉佩,玉质冰凉容易上瘾,但在闭关时,身边唯一的男人使了性子,那大抵是江渔见过的最无赖的时候,明明偷了死不承认,最后的最后,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却还是不相上下,加上日夜不停的嘶磨,再有定力的和尚都会低头,更何况她这个本就受不了撒泼的人,还是应下了。
她本以为自己是个固执的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脾气怎样?都是随己的心性而来,但好像,改变也不是不可能,一直都不可能,甚至……有点轻易。
换做往常,遇到这种事情,她该是一心杀了那两个用蛊的兄妹便完事,如今却认真考虑起别人的生死。良久,她道:“藏巧而拙,用晦而明。舍出去,才会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