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湖和苍青心下一颤，忙半跪表明身份：“江姑娘莫要误会，我们并非敌人！”
“我知道。”江渔冷声回道，背手勾起林素，牵着她上前。这时，林素抬眼瞄见江渔的神色，与之前一样，她此时应也是不耐烦的，只是将这份放大的情绪完整地压抑，藏在冷寒的愤怒之下，宛若寒雪飘零下的河水，冰冷的触感下，是另一片汹涌。
“跪着。”她轻飘飘的两字极有分量，压下本欲起身的两人。听闻过江渔传言的墨湖和苍青，如听上令，冷汗涔涔，不敢动弹，更何况他们的老大也绝不会在她的事上做出半分宽容和饶恕。
“你们到底是他的人，所以我这次不会计较，但再有下次，谁也保不了你们的命。”江渔眸中盛满威严，用刀挑起两人的下颚：“我讨厌没有分寸的家伙，下次还偷听么？”
“不敢！”两人异口同声。
阿娘好霸气啊！！！林素眨巴眨巴眼，敬佩之情简直□□地流露。刚激动得颤动了两下小手，她就被江渔拉向前，意识到不对时，她再也抓不到人。
“你们放开我！阿娘，你不要我了么？！不要……呃……”林素话还没说完，就被收到指令的苍青一手劈晕。女子不敢懈怠，主动询问：“江姑娘，真的不需要告诉林决您的事情么？自己丢失的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了，他怕是会追查到底，到时候，属下担心……”
“那就由你们出面，把人还回去，他如今可不是什么破产小子，而是富可敌国的公子少爷，为钱救人，天经地义。”江渔吩咐完，拿回林素手里的面具，临别之际，不知是不是错觉，目光在这个小丫头的脸上顿了半刻，后扣上面具，头也不回地离开。
直到她不见人影时，墨湖和苍青才从余恐中缓过神，墨湖侧眸就见——周旁的树干上有一条深入半髓的刀痕，而那仅仅只是她随手挥出的一刀而已。
这等实力，不禁让他感慨：“你说她和老大谁会是这届‘崖台摘月’的第一？”
回想起余棹出手收服四人的从容，苍青心有余悸地摇头：“我不知道，她们给人的恐惧实在太像了，而且都很年轻，如此年纪夺得佳绩的，除了武圣周境，怕是以后的传说里面要再加上这两人。”
……
扣扣！
江渔立于朱门前，刚敲完两声门，里面就有了害怕的声响。
乒呤哐啷的，应该是有人忍不住逃了。
咔——
这次，江渔没有抽刀，像个真正的客人般拘谨地推门而入。
“师父。”安柳站在门口鞠了一礼，他果然还是没改口。
故而，江渔也没给他好脸色，径直越过他：“与其有空在这里和我套关系，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说服我帮你们老实本分地做事。”她于院中亭内坐下，里面早已煮好了茶水，甚至已经有了一杯倒好的茶水。
她不喜在外人面前坦诚，所以面对好茶、甜点也没了品尝的兴趣，直入主题：“我已经把我之前是在替燕王做事和要参加‘崖台摘月’的消息泄漏给晋王和太子，祈来朝和孟了尘都在来的路上，白家出事，裴家如今在晋王的手笔下也乱做一团。晋王和太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相互争斗，但现在已经默认将矛头一同对准燕王，如今他在京中可是声明俱损。”
对面，那位着便衣的少年显是有所预料的，但亲耳听到江渔复述一遍她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卫铭恩压抑的不满差点流露，沉吟半晌才回道：“安相几日前便以你在京中作乱为由，将燕王从边外带回的三百将士收走，他如今还不知安相选择了我。”
“是还不知你背弃了他才对吧。”江渔冷哼一声，眼一抬，寒冽的目光落在黄芩旁边的女使上，这名女使完全是没见过的普通样貌，但就是这样的样貌才是最好的探子。她挑眉道：“卫铭恩，你可真是个小心眼，对谁你都防备着，也对，谁让之前是你负了人家安相呢？”
“江姑娘，这话我不明白。”卫铭恩闻言心中一顿大骂，但面上依旧不惊不慌：“安相原本就与我有知遇之恩，当年也是我向燕王举荐，怎么会信不过他呢？江姑娘，你可莫要再胡言乱语了，坏事可就不好了。”
江渔冷笑一声，喉间似是压着讥讽，总给人一种蔑视的感觉，但她一向瞧不上卫铭恩，卫铭恩早有预料她的态度，于是也没当回事儿。
只听安柳附和道：“师父见笑了，你也知道，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虽谈不上好，但就是会记得谁对我好，尤其是对我有恩的人。”
江渔面具下的眸光动了动，心中莫名更加烦躁，“行了，你们有什么心机都留到‘崖台摘月’那天再说吧，我对你们谁当皇帝不感兴趣。”说罢，她便起身要走。
黄芩和身边的女使急了，黄芩连忙开口叫停：“师父！”江渔不知为何，违心顿住，回想起那天，黄芩也是穿得这身便服，因了解自己的脾性，她说话时的语气都是打着商量：“师父，裴夫人因白先生的死悲痛难过，如今已经无法再分心了，您若是愿意将裴公子留下，我这有能除您身上蛊虫的方子和药，保证药到病除。您如今被通缉，若是带着个不会武功的人也不容易，不如就交给我们吧？”
她那时说得极为诚恳，江渔听得极为真切，便顺势下了这个台阶。
如今想来，自己还是不该答应的，扯上关系可就不好了。
“黄太医还是回宫去吧，这里可没人需要你来救。”江渔抬脚离开，听到脚步声，后面的黄芩应是追了几步，但最后还是没跟上来。
……
晚风吹起江渔两边的碎发，深夜确实有点凉了，空落落的，她下意识伸手进脖间，将那枚黑玉戒拿下端详。月光下，那枚玉纯粹得让人动容，泛着细碎的银光。
想着那人的样子，将戒指放于心口，轻松惬意的笑意从面具中漏出，忍不住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是挺烦的。”
她自身上又被种蛊以来，一有时间便是浅睡，自从万氏两兄妹换药方后，她只能靠这种方式留存精力。
“一个至少要和自己旗鼓相当的人。”江渔喃喃自语，心中一阵感慨：“不就是他么？世上不会真有缘分吧？”她嗤笑一声。忽地，耳朵一动，她所剩的那点犹豫彻底散开，忙回头唤道：“余棹！”
不远处跑来的少年，闻言一顿，跑得更快了，恨不得立刻飞到江渔面前似的，鲜红的发带飘逸，恰好为他此时此刻的笑添了少年气，他笑得极为好看，一直如此。
“江渔！”余棹伸手抱住冲向自己的女子，弯腰抵着她的肩头，只为和她有更多的接触，闷在她的发间：“你速度可真快，我还以为能还赶上和你一起去见那个混蛋。”
噗嗤。江渔头埋在他胸前，手又收紧：“既然是混蛋，还赶什么？见了只会添堵。”
“我不管，你在哪，我就要在哪！”余棹松出间隙，单手将江渔的面具挑了，盯着怀里的美人，千分、万分地心满意足，又搂紧，像是要把人嵌入骨血，再也不分离。
瞧见江渔青丝中掺杂的大部分白发，他敛了眸色，心疼地搓她的小脸：“走，我们去镇上吃点东西。”
“这么晚了，镇上哪有什么店家？你又要下厨啊？”江渔笑着摇头，但因为脸被余棹双手捂着，幅度不大，而且含糊的声音有点像是撒娇。
这可把余棹高兴坏了，遂笑得更加春风满面，“自家的店，多晚都得给女主人开。”
“你不是说干杀手生意么？怎么还开店了？”
“刚开的，特地接你去饱餐一顿。”
刚开的？听起来不是很友善的开店方式，江渔握住余棹放在自己脸上的两只手，微一蹙眉，余棹便解释道：“那其实是万鬼堂的一个据点，只是刚好建成了一个酒楼，刚好在这附近，刚好今天开张而已。”
世上哪来这么多刚好，不过是某人早有预谋，不顾手下的死活、催工的结果罢了。江渔点头嗯了一声，“我觉得……你以后可以给手下一些时间休息一下，不然，我感觉他们要叛变了。”
“嗯？”余棹不悦地蹙眉，“心疼谁呢？是不是那两个伺候过你的？还是那个你调戏过的？”
“啧，不是你让人来的么？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心疼？他们又不是你！”
“那就好，我刚好带你去正式见见这四个不务正业的。”余棹说罢，便真的带江渔走了。江渔喜道：“话说，你是怎么找到这四人的？我怎么感觉他们好像以前真在青楼干过，业务能力很熟练啊，你不会是去青楼抓的小弟吧？”
“嗯，这四人确实是我在同一家青楼找到的，但我可对那种地方没兴趣！”余棹总和江渔心有灵犀，知道她此时是在心里翻从前的旧账，急忙解释，还不忘捻酸道：“过分的明明是你，就算你知道他们是我派去的，但你怎么能真让他们碰你？要不是现在人手紧张，我就把他们的手剁了！一个个的，没点分寸！”
没点分寸！余棹刻意加强了语气，江渔对他的指桑骂槐了然于胸，忍俊不禁：“行行行，我以后谁也不碰，我就只和你亲近。”
“嗯，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有故意引导你。”余棹耳根红了一片，手不自觉收紧，俊俏的少年笑起来是天然的好看，眉眼、鼻峰和下颚本就是浑然天成的俊秀，此时真心笑来犹如雪中红梅，本就赏心悦目，如今更是沁人心脾。
自打两人互通心意后，江渔也是越发觉得余棹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有时还会看得出神。
某个人的样子确实是百看不腻。
而，余棹的眼光也总是在江渔身上，甚至有时江渔还会觉得——余棹不会是用余光看别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