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输了。”
安柳缓缓放下茶杯,提醒某个压根没心思在棋盘上的人。闻言,卫铭恩莞尔一笑,虽是温和的笑,但此时却显得有些敷衍。
他刚因为余棹的事撒了个泼,结果迎面就被安柳撞上了自己最失礼的模样……
卫铭恩忘不了,面面相觑时对方的笑容,多少有点故意,真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
“安相,我瞧你实在不像是皇兄派来的,何不省了这些遮遮掩掩?江渔的位置其实是你放出去的吧,我现在可被你害惨了,皇兄本就对我起了疑,你这让我可两难。”
“噗嗤。殿下何必这样,毕竟这场交易里面唯一的变量可是你。说好的在‘崖台摘月’期间,你拦下燕王,把晋王和太子的位置交出,可如今呢?你不仅没拦下燕王,还自己趟了这浑水,晋王和太子因为害怕忽然就联手了,你在屋内,瞧不见外头,都不知外面成了什么样,说是一句屠宰场也不为过。好好的比试,最后还是成了皇子手下的猎场,你不觉得荒唐过头了么?”
“这……我们总要坦然面对意外的发生,燕王本就因江渔的事疑我,我又不是没做努力。谁能料想到他恰巧借这次大会试探我?至于晋王和太子,他们早对江渔不满,恰巧也想趁这个机会解决她罢了。唉,我这次实属爱莫能助。”
“殿下说的,我都理解,毕竟师父就那样的性子。”
“师父?哼,她这样的家伙到底教了你什么?竟让你一直改不了口。”
“噗嗤,我看重的不是她教了什么,而是她给我们每一个求死的人一个归处。”
“你什么意思?!”
意识到不对,卫铭恩立即喊人,但任他怎么叫喊,都无一人进门。对面的安柳徐徐起身,摩挲着手上那根与他身份和装扮格格不入的竹笛,旧得不像话,却又像是从中得到了慰藉,他起身欲离。
“站住!”卫铭恩后劲发凉,如今的处境已经不能再乱了,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他不怕从头再来,但前提是他得有这个机会,可直觉却告诉他,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会就此定下,因为江渔就是这样打算的,“你,还有林决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你们疯了么?!好不容易走到如今的地位,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要是真的不成,以后要怎么办?!你们想过没有!!”
“当然想过。”安柳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句,随后转着竹笛,抬步继续离开,留下一句:“不就是一死么?为她,很值。”
“你回来!!!你们疯了!!我……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被江渔骗着保你们的命!”
卫铭恩气得又掀桌……
哐啷哐啷——————!!!
他真是气得要死……
安柳嘴角勾着:“保我们的命……我说他们怎么没忌讳杀了我们?师父你怎么就这么嘴硬呢?真不枉我强塞给你几枚戒指。小青栀啊,你可得快点了,早点把人引出来,别让师父等太久了。”
……
不多时,一个人的死讯如插翅冲天的炮竹响彻整个京城,震惊朝野,掀起的风浪在快马加鞭下送入京郊各位的耳里:
“约一刻钟前,皇上忽地在后花园中昏厥,后似是中邪般不断吐血,浑身抽搐,已被黄太医确诊暴毙!不知是谁把消息传了出去,如今后宫和前朝都已乱作一团!!”
卫承乾:“什么?!”
卫承泽:“什么?!”
卫铭恩:“什么?!”
卫渊:“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怎么……怎么……安柳你疯了!!放我出去!!”卫铭恩把门拍得响亮,连朴带踹的,但就算自己好不容易把门弄开,也不过是挨上一顿打后被扔回来,他后知后觉——自己不再是台上客,而是坐下囚!
而串起这一切的人就是江渔!
卫铭恩:“骗子!一群骗子!你们这家子骗子我一定要……”
“要什么?”
他的话被打断,来者是白岑!
显然,白岑脸上是不悦的,见状,卫铭恩脑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不会连自己最忠心的臣子都已变心了吧?
但,卫铭恩实在来不及细想,急道:“快带我回京!”相较于卫铭恩的急迫,白岑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有些尽在掌握的冷静,“殿下,放您回京可以,但您登基后必须下罪己诏,说明……”
“说明什么?!”卫铭恩急得瞪眼,啪地响亮一声表示自己不满:“我有什么错?!当年要不是我觉得她还有价值,她们所有人早就被活活烧死了!我好心救她,她给了我什么?!一份假的秘籍!是他们自己不愿离开京城的!我苦心帮他们在一次次的试探与争取中活下来,他们呢?!安柳、林决、南千,尤其是那个梁实就是个骗子,要么完全当作不知情,要么就是表面为晋王效力,暗地还和我联络,结果他娘的全是在哄人!江渔一出现,全都眼巴巴地凑过去!这七年来默默付出的明明是我!!!”
被打后的白岑也不耐,啧了一声,当场和他心中的明主驳道:“殿下,明明是您自己把人做得好坏各半,怪不得人怨你。”
啪!
卫铭恩彻底疯魔:“你说什么?!”谁挨打都会有反应,白岑和卫铭恩自小认识,这世上除了余棹,他能放下相府公子身份……嗯……如今是丞相身份的人,就是卫铭恩,当场就给他甩了个脸色:“殿下您若是不能反思和考量的话就回去呆着吧,‘崖台摘月’本就是由林家举办,而晋王带来的人也多是千机阁和万买楼的,现在再加一个万鬼堂,江渔手里四个权戒正发威,您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心里有数,一边给人灌输冷血抛家的形象,一边又对人夸大说满腔恨意的谎话,啧啧啧,挑拨离间,实非君王所为。”
“你……”世上若真有谁的话能让卫铭恩上心,那就是白岑了,这七年,为了自己,他甘愿为棋,在太子、晋王和燕王三人的势力间周旋,甚至最后他的父亲,他因此而死也无怨无悔,瞧着眼前这位年少的状元郎,卫铭恩当然知道他心中始终是会偏向自己一点,所以最终只是别扭地侧过头,应道:“行了,是我错了,我什么都答应,快带我走。”
白岑嗯了一声,随即朝远处招呼道:“人我就带走了,你们四个去找安柳吧,他常与朝中……不怎么友好的人打交道,此时会需要人护着。”
四人:“………………怎么办?老大的哥哥,好像他的话也不能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