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姑娘——”
正准备去找黄芩的江渔闻言顿珠脚,被人如此大庭广众下叫唤,她一时还没适应过来。虽说卫铭恩登基后的第一件事是昭告天下免去自己身上的罪名,但她如今走在人群中还是会习惯性地戴面具。子蓝头一次见自家嫂子无措的样子,立即警神:“嫂子,可是有什么人要加害你?在哪?”
“没有。”江渔淡道,转头对上那个叫自己的人,是那个厨夫!
他还是那副老样,弓驼着背,笑时牙还缺了一颗。江渔是个会看脸的人,啧了一声,正要走上前,但那老者见自己动了之后,慌忙招手道:“江姑娘不必过来,我来找您!”说着,他还真的动作有些搞怪地跑了过来,期间还撞了几个人,真是老得不中用了。
见状,江渔真和子蓝在路边等着,她可不是什么懂得体贴的人。
“有事?”江渔歪头问。
“呼,呼,有,当然有!”他终于喘过来,将一路上护着的食盒送出,红艳的颜色,瞧着要比他身上这身华丽,“江姑娘,上次多亏了您让黄太医帮我家的孩子,您不知道她当晚烧就退了,第二天天还没亮就瞧她在院子里折梅,说是要送给自己的救命恩人。嘿嘿,我刚好起得早,就给您做了点点心,还希望您不要推辞。”
他说完便打开食盒,里面甜糕旁的红梅娇艳欲滴,像血一样……
“嫂子。”子蓝叫了一声。江渔才发觉自己又走神了,错愣地嗯了一声,接过厨夫手里的食盒,道了谢后匆匆离开,她不喜欢待在那种氛围里,不自觉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这一辈子,几乎都在被人讨厌,学不会同情。
……
黄芩是宫里的太医令,一般住在宫内。王钧死后,王罡继任禁军统领,虽说他还是不待见江渔,但江渔还是能自由出入皇宫。她直接表明来意:“黄芩在不在宫中?我找她有事。”
“有事?你怎么了?”王罡上下打量了一圈,除了爱翻白眼外没什么毛病,道:“嘁,也对你能有什么事。南边洪涝,有好些灾民北上,已经有几批入了京城,黄姑娘正在城郊那边救治伤病。伤病。正巧我要去那里,可以顺手……诶诶!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么?!等等我!我也要去那里!”
“等你?呆子,怪不得青栀越来越看不上你。”
“嘿!你……你这都提到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江渔咱两好歹也认识这么久了,你能不能帮我把她找出来?你出面,绝对能成!”
“笑话。我巴不得你孤寡终身,怎么可能帮你成双成对?!”江渔嗤笑一声,走得飞快,像是有什么忌讳。王罡不极不善于言辞,哪怕是在求人的时候,偏又是个执拗的性子。江渔深知他这一点,刻意走到路边书贩,包了摊位,拿起那本写着“栀子花”三个大字的书,笑吟吟地糊弄道:“我听说你和白岑是表兄弟,那你的诗文一定不差,理解力应该肯定不会差,只要你把这里的书都看完,我不仅帮找人,还帮你把人追到手。”
“真的!!”王罡当即应下,丝毫没有注意到江渔得逞的嘴角。
“诶,你去哪?!”
王罡忽地起身,搞得江渔急出马脚,只得干咳两声掩饰尴尬:“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要看书么?”王罡还以为江渔是为他好,憨厚地哦了一声,好心解释道:“黄姑娘那边人手不足,我答应了安相要去帮忙,所以改天再看。”说罢,他还真要命人将塘子里的书都搬回府。
好戏不成,江渔急了:“慢着!你不准走!额……那个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替你去,我、我刚好有空,顺手去积点阴德……”闻言,王罡蹙地竖起眉,正义凌然拒绝:“不行!大丈夫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私事而去麻烦别人!”
早有预谋的江渔还是被他的正直呵得无语,翻了个白眼,心下念道:“我就不信了!还带不坏你!”心中挣扎一番后,她还是决定给王罡一个好脸色:“我说王大统领啊,最近京里不太平,您正好辛苦这么久了,不如……”
不等她说完,王罡就一副鄙夷不堪的神情:“你是在游说我么?江渔你怎么和那群浑官小人一个样了?我,可,以!”
子蓝:“……嫂子,这人有病吧?”
江渔:“……废话,他都病入膏肓了!”
我还就不信了!江渔几步越到王罡面前,张手拦人,“你个笨蛋!”王罡:“你骂我?!”
江渔张口就来:“你还没看出来么?安柳根本不是找你去帮黄芩,而是我!他肯定是猜到我会去宫里找黄芩才让你这个时候带我去城郊,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会这么巧遇上?”
“这……这不是巧合么?我每天都在会路过那里啊。”
“当然,没有规律哪来的巧合?”
“可……”
“可什么可?!大丈夫婆婆妈妈干嘛!”江渔给子蓝甩了个眼神,少年立即把人带到书摊边上,自己拽过似乎有些犹豫不决的士兵,火急火燎地带人离开,“回去!看不完不准走!”
走过转角,江渔才松开手,因为她又让人误会了!!!转头,果然身后的士兵纷纷羞涩地低头、转头,目光躲闪,但还是有几个不怕死地会偷瞄江渔与那名士兵相握的手……
不行!!!我是清白的!江渔当即瞪向那名长相普通的士兵,甩手叉腰:“你还敢偷笑?快点变回原来的样子。”此话一出,众人醍醐醒脑,显然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只是无可奈何而已。果然,那名原先长相普通的士兵瞬间变成了个明媚动人的姑娘!是林青栀!
“你还笑。”江渔装模作样地训了小姑娘一顿,而林青栀还是会配合:“哎呀,江渔你别再装了,我刚刚可都看到了,我还没计较,你就别计较了,我们去给黄姐姐帮忙吧。快走快走。”
话都说过了,江渔也不会对人对事扭扭捏捏,两人有说有笑地到城郊。
……
“手脚都麻利点儿!中间的道不要占!”少女的五官被刺骨的寒风吹着,碎发飘扬,似乎消瘦了几分。而她待的地方,流离百姓露宿天地间,尘土裹着腐气弥漫,老幼病残均一色的衣衫褴褛、面有饥色,偶有几声孱弱啼哭划破死寂,满目凄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