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芩唇上龟裂,手因长时间洗药碰水的缘故也破了好几道口子,颤栗中流血,双手被染红。她忙不过来,医术卓绝,无可奈何,不过是一场风寒,一种小病,她却救不了所有人的命……
无力、不甘充满了她的全身,终是累得踉跄摔倒,热汤溅落,她心疼极了,这个时候,所有的药都是珍贵的。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肆虐,断墙残垣厚厚压了一层白雪,破败茅草屋被风雪压得摇摇欲坠。灾民挤在漏风的墙角,破衣挡不住刺骨寒风,指尖冻得发紫僵硬,在一片纯净中透着死气。
“不行,还不能停下!”
黄芩有气无力,雪太厚了,层层的冷意渗入,她被侍从扶起,扶去脸上的雪碎时,她在朦胧的视线蹙地清晰,浑身一下便有了劲,还未站稳便跳起朝远处招手:“师父——!!”
“黄姐姐——!!我们来帮忙了!”林青栀积极地回应,急忙带人快步过去。江渔只是随着挥了挥手,回以浅笑,望见这般场景,她想起了之前帮梁实找人的那次,好心却被厌恶,她眼里没什么波澜。
走近后,眸光落遍皑皑雪地与破败流民,眼睫微颤,神色肃穆黯然,指尖不自觉收紧,江渔叹了口气,舍弃了偷懒的打算,撸起袖子:“走吧,我帮你去熬药。”
黄芩敬重地嗯了一声。
江渔没有闲着,一直在漏风的屋里干到天黑,期间,原本人手不足,资源不够的灾区陆陆续续又来了人,好些看着凶神恶煞,心不甘情不愿地干活……江渔待了多久,就持续有人来。黄芩认出那是万鬼堂、万买楼千机阁还有林家的人,一时间热泪盈眶。直到——
“小芩!药好了!”江渔叫了一声,她才慌忙进帐。
见人眼眶湿润,江渔蹙眉问道:“怎么了?累了就休息会儿吧,我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安柳应该又安排了人来。”一直以来,唯一会时时刻刻把尊重自己放在心上且付诸行动的人只有黄芩,是以江渔对她也会更正经些。
黄芩谢却了江渔的好意,忽地上前拉住要去端药的江渔,小脸发红,声音又细又急:“师父……您能不能回来?”又是这个请求,恰巧此时,帐帘被掀开,但来人小心翼翼,竟没掺入多少风雪。
南千、梁实、林决、林青栀,甚至连林素都来了。
“……”江渔挠挠鼻侧,算是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这么巧,你们也来帮忙,那我就……”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梁实的一句“娘。”堵了回去,果然她自己也做不到无所谓。林素被林决戳了一下,得了指令,直接冲上前抱住江渔的大腿,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但会傻傻地叫娘,“阿娘,我来帮忙了,你开不开心?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话里有话。真不知道都是谁教的,但不得不说,小孩就是比大人说话管用,江渔偏还真就吃这套,蹲下身,任她摘下面具,捏着小脸,手感真不错:“开心,我可开心了,你从没让我失望过,谢谢你了。”她这话一出,其余人才缓缓上前,一一汇报如今的情况:
南千:“娘,如今的物资和人手都已补上了。”
梁实:“娘,城中的大夫差不多都在这里,还缺的药材也开始从其他地方运来。”
林决:“南边陆续还有灾民北上,我已经派人沿途开始救治,不会都堆在京城。”
林青栀:“还有我收到安柳的来信,朝中向借此事说事、暗中做手脚的大臣他已着手在处理,让我们尽管放心处理眼下。”
几人刚说完,紫珠和苍青也挤进入了这间又破又小的可怜帐子,朝江渔汇报了一声:“嫂子,我们就在外面,你要是生气了可别自己一个人憋着!”她只是个传话的,但在场的人都只知道余棹的意思是若是情况再想之前那样,他就绝对不会放过这里的人。
其实,她们也是,尤其是梁实。
一群乌合之众,雪中送炭,只因一人。
……
一直到次日天明,江渔才终于得空。
天公不作美,风雪不停,上天还是不会怜悯。
江渔将林素抱上城墙,鲜红地伞面倾向这个也累得不轻的小丫头,她比起她娘亲,不像是生出荆棘保护自己的玫瑰,而是傲雪绽放的红梅,坐在高处随性地晃腿,“阿娘,你为什么喜欢离家出走?我听阿爹说我娘以前也喜欢跟着你离家出走,说是山里的日子太无聊了,你能跟我说说我娘的事么?她为什么会死?”
“可以。”江渔叹了一口气,弹了小丫头的脑门,话里训斥,语气却不是:“小孩子不要学大人的懂事,你只有对得起自己才对得起所有爱你的人,你娘的死与你无关。”
“那我娘是什么样的人?”
“当然是即漂亮又好的人。你知道么?我从第一眼见她的时候就像让她当我嫂子了,后来你爹时常管着我,成了我半个哥,她也就真成我嫂子了。我偷偷跟你说,其实我当时知道你爹要娶你娘的时候差点就动手了,唉!感情的事到底是没对没错,我最后还成了她们的证婚人。”
“那她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当然是两情相悦才在一起的!”林决从远处走来,他身上淋了风雪,面容相较从前更加棱角分明,却是透着一股温婉的和气,纵是少了条手臂,也能瞧出此人的可靠。他一来,林素就瘪了瘪嘴,自己从城墙上跳了下来,纂住江渔的衣角,狐假虎威:“略——我才不信,阿爹是个有利皆图,无利可图也要图的奸商,和梁姑姑一样,这种人最冷血了,怎么会有真情?”
林决/梁实咬牙:“你说什么?!”
“阿娘救我!”林素给自己找了好靠山,无所顾忌。
江渔被小丫头拽着晃了好几下,配合着她躲避林决和梁实的混合双打,最后以林素完胜为结局。江渔累得直喘气,待缓过来时,安柳已经上了城墙,朝自己走来。这时,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刚刚竟真的与他们闹了起来……
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了……
会不会有点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