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黄金环绕着,众人狂热跪拜昂视的中心。
秦临洲终于如释重负的闭上了眼,眼睛被强行摘去的痛苦也因为巨大的喜悦冲刷下来。
很快转化成了没有知觉的麻木感。
“你看,我们还是赢了。”
他说的是“我们”。
没有血色的脸像橱窗里摆放的瓷娃娃一样苍白,蒙在眼睛上的布条松动,顺着挺拔鼻梁的弧度缓缓滑落。
露出那双黑色的、空洞的眼睛。
他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扯起来一个带着劫后重生的庆幸笑容。
那一刻,霍砚深好像听到神对他说。
“你找到自己的神明了。”
一击必杀。
“没力气就别笑了。”
“丑。”
霍砚深说话的声音像是在沙漠里许久不喝水的旅人,声音沙哑的厉害。
嘴上说着丑,但是面具下的视线丝毫未离开秦临洲的脸半分。
“……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秦临洲沉默了一会,顺着声音的方向准确无误的对上了霍砚深的视线。
“我只是觉得这么完美的结局,不笑一笑都对不起最后的逆风翻盘。”
所有人都在欢呼在喜悦在呐喊,唯独霍砚深。
霍砚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掌紧紧捏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哪里完美了?”
“失去眼睛的结局还称得上是完美吗?”
“霍砚深……”
秦临洲垂下脑袋,额前的碎发散下,看不清神情。
声音小到好似在呢喃,但霍砚深还是听清楚了,大荷官喉结滚了一道。
“我在。”
两个字给足了他安全感。
“我大概有点累了,可以……”
秦临洲到后面说话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了。
霍砚深不受控制的上前一步想听仔细点,就发现面前的人似乎连站也站不稳了。
摇摇欲坠的瞬间,大荷官没有任何犹豫上前接住了昏倒的人。
他拿惯了冰冷的匕首和枪械,手心熟悉的都是温热粘腻的鲜血。
而秦临洲实在是过分脆弱,苍白,仿佛一具美丽易碎的瓷器。
就像是还没来得及破茧的蝴蝶,在即将飞往天空的那一刻垂落了翅膀。
霍砚深头一次生出了一种不敢轻举妄动的念头,他太虚弱了。
“哎呀哎呀,我们的“黄金胜者”晕倒了呢。”
“赶紧送去休息吧,可不要耽误了晚上的宴会呀。”
小丑荷官嬉皮笑脸的,哪有言语中担心的样子。
招呼赌场的工作人员就要把秦临洲带去休息室。
“等等。”
霍砚深不动声色的避开那些人的手,面具遮盖下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但还是能听出来压抑住的怒火。
“游戏结束了。”
“赌场特权也该履行吧。”
“毕竟我们金沙赌场可是最讲究公平公正的对吧。”
白色的面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光泽,戴着面具的大荷官语气微冷。
周身的气场毫不收敛的倾泻而出。
小丑面色一僵,夸张涂鸦的嘴角沉下来。
“这是自然。”
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咧开了嘴角。
“不过特权当然是由胜者提出要求才作数,大荷官,您难道可以代表三号庄做选择吗?”
小丑微笑,慢条斯理的把问题的矛头对准了霍砚深。
霍砚深的手不自觉收拢了一些,眼神黯淡下来。
“我们的规则就是奉行公平至上,一切物品都可以等价交换。”
“失去什么,自然也可以获得什么。”
“失去眼睛的自然也能换回眼睛。”
小丑了然这位大荷官在想些什么,话题直接转到了众人最关心的地方。
“不过到底是失去过一次了,会是所有人能接受的结果。”
“二手货怎么也比不过原装的。”
“等三号庄醒来后想清楚再来决定要用这个特权换什么吧。”
小丑食指抵在嘴唇上,留下意味深长的微笑。
随后转身从幕布离开,他把话说得云里雾里的,留下摸不着头脑的众人。
因为从来没有人敢用自己的价值兑换筹码。
或者说即使兑换价值也不一定能拿到赌场特权。
没有人知道这条所谓的特权能否兑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除了秦临洲自己,没有人能替他做出这个决定。
【“黄金胜者”游戏结束,恭喜秦临洲选手获胜,当前筹码数量为619万。】
思洛全程关注秦临洲这场堪称绝佳的反败为胜,懒洋洋的向后靠在座椅上。
双手交叠垫在脑后,努了努嘴。
“有胆识,有胆量。”
“而且还够疯。”
思洛看了一眼大屏幕上在场的霍砚深,还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精彩是没错,但他们本意是想让秦临洲在这里淘汰的。
没想到反而还帮了对方一把,现在筹码数量一下子翻了三倍。
大厅旁边的实时排名榜在不停滚动,原本落后的名字现在直接越到了第一页。
“丰判,这下可怎么办呀。”
思洛故作苦恼,眼里却都是看热闹的笑意。
丰判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思洛,语气淡漠。
“那就启动备选方案。”
这下轮到思洛不淡定了,“您确定?”
思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连“您”这样的尊称都用了上来。
“那个会不会太铤而走险了一点,只是为了一个秦临洲没有这么大动干戈的必要吧。”
说是备选方案但是这么多届以来还是第一次提起来,强制启动备选方案的话。
还不知道副本里面会乱成什么样子,而且说不定还会影响到部分学员的安全,这要是被领导知道了……
丰判望向屏幕的双眸沉沉,思洛顺着看过去。
画面里。
霍砚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秦临洲一路离开赌场。
“这?”
思洛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
“霍少将是不是与这个叫秦临洲的太……熟络了一点。”
思洛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问出口。
“这便是问题所在,你应当知晓军校成立以来奉行的宗旨。”
“培养最优秀的指挥官。”
思洺明白了什么,小幅度张口。
“所谓优秀,并不只是理论、实操和经验,还有更为重要且致命的一点。”
“那就是感情。”
更致命的是他是一个omega。
霍砚深在其他方面都可谓做到顶尖一样的存在,可唯独在感情上犯了大忌。
这就是秦临洲非得被淘汰的理由。
思洺转头看向屏幕里苍白这一张脸的秦临洲,内心不惊涌上一点唏嘘。
也是一个好苗子。
可惜……
“哒”“哒”“哒”。